臨淵者的品質

東野圭吾筆下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牽絆,讓我想到物理中的“理想狀態(tài)”。

我一直覺得“理想狀態(tài)”是物理中一個非?!袄寺髁x”的假設:“勻速直線運動”、“不計摩擦與自重”、“不受力”……怎么可能!但這些只在理論上成立的前提教會我:忽略次要因素,主線才會清晰。

《白夜行》里,桐原亮司為了雪穗,將自己的人生過成了一部規(guī)模宏大的犯罪史:弒父、綁架、賣身、強奸、盜版、殺人,直至最后心甘情愿在她的設計下喪命;《嫌疑人X的獻身》里的數(shù)學天才石神哲哉,無論是對于數(shù)學還是暗戀對象靖子,只要喜歡,就不會有所懷疑有所保留,時刻準備以命相抵……

邏輯的盡頭不是理性與秩序,而是他們用生命奉獻的愛情——這就是東野圭吾設定的“理想狀態(tài)”。人物的愛恨一旦形成就極其穩(wěn)定,沒有什么次要因素能使其轉變。

雪穗是桐原亮司的信仰,靖子是石神的信仰。狠心的推理小說家把人物安放在絕望的命運中,使這信仰既有奮不顧身一往情深的一面,也難逃狼狽為奸唇亡齒寒的一面。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牽絆到這種程度,已經遠遠多于愛情本身。

然而可惜,就像純度越高的金屬熔點越低,用力到極致的感情一旦跌落就是深淵。

電視劇《白夜行》2006,主演:山田孝之、綾瀨遙


東野圭吾寫惡比寫善深刻?!袄硐霠顟B(tài)”的善會不真實,但“理想狀態(tài)”的惡卻極其純粹、肅穆,因為悲劇色彩而顯出類似高貴的品質。

東野圭吾在接受采訪時也說,桐原亮司的生存狀態(tài)是他的理想型。我想他要說的是,這個人物身上堅忍、奮不顧身的那一面令人著迷。

悲劇色彩的人物也能打動我,包括桐原亮司和石神。我稱他們?yōu)椤芭R淵者”——一生只做一件事,為此甘愿流放自己,獨自行走在淵面上,不惜頻頻觸碰黑暗,哪怕最后不可避免要縱身一躍。

在我看書觀影的“怪趣味名單”里,繞不開電影《香水》里的格雷諾耶,天賦秉異的嗅覺是他認識世界的唯一通道。當他遇到一個女孩,執(zhí)念就產生了:要將少女體香像香水一樣蒸餾保存下來。沒有愛恨概念,是這個徹底孤獨的人一切罪惡的起源。然而,二十多個少女的死亡也無法使他明白,最初喚起他的不只是那個女孩的體香,而是一種本能感覺——愛。但最初愛上的女孩,已經被他棄尸在骯臟的街頭。

還有電影《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里的主人公松子,一個為愛而生的人。壞男人們變換各種花樣拉她跌至谷底,她都死心塌地地原諒了。她的人生周而復始、華麗動蕩,直至死亡。

……

他們呀,即便洞徹了宇宙原理的無情與大荒,也能無視世相的黯淡與蕭索。他們活在秩序井然的文明世界的另一面,心中自有一個牢固的世界。他們身上荒野草根的粗糲感和無所依憑的神經質,就像一枚凜然豎給凡俗人間的中指,如此可恨,又遺世獨立得可愛!

東野圭吾


東野圭吾,日本著名推理小說家,1985年憑借《放學后》獲得第31回江戶川亂步獎, 1999年,《秘密》獲得第52回日本推理作家協(xié)會獎,入圍第120屆直木獎;此后《白夜行》、《單戀》、《信》、《幻夜》四度入圍直木獎;2006年,《嫌疑人X的獻身》史無前例地將第134屆直木獎、第6屆本格推理小說大獎及當年度三大推理小說排行榜第1名一并斬獲。多部作品被搬上屏幕。早期作品多為精巧細致的本格推理,之后作風逐漸超越傳統(tǒng)推理小說的框架。

幾本東野圭吾的神作可以先看。

《白夜行》

一本文學性要高于推理性的作品,作品整體陰郁低沉。套用一個網友的話:“《白夜行》是一本‘提前看到結尾’和‘一直看到結尾’都會后悔的書,總之,這不是一個很暢快的故事。翻得不經意會錯過童話,讀得太認真又會流干眼淚?!?br>

《惡意》

日本媒體說:“《惡意》與《白夜行》同享光輝與榮耀,這兩部作品恰似兩生花——《白夜行》為了愛粉身碎骨,《惡意》因為恨萬劫不復?!?br>

《嫌疑人X的獻身》

關于這本書的核心故事,都在標題里。我想說:數(shù)學老師深情起來,是很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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