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充分的意義上，他也十足地是理想人物的化身，亦像是個下臨凡間的大天使，絲毫不染人間諸色，更沒有什么世俗之情、男女之愛。他和嵐的初次會面是在嵐的家里，嵐的哥哥也就是他學(xué)生時代的同窗好友在自己家里給他接風(fēng)洗塵。依照多情人的觀點，他對嵐的觀感即使沒有古人筆下的驚鴻一瞥，也該有類似蜻蜓點水一般的微微漣漪。可是，什么也沒有，他僅僅是覺得這個女子渾身充滿了生命的熱，她的眼神里溢出一股絕不與世俗相妥協(xié)的反抗情緒，不同于尋常女子，但也僅止于此。其實，真要說的話，他對嵐的感情倒有那么幾分革命情誼的味道。可既然愛情是文學(xué)永恒的主題之一，沒有愛情描寫便不足以娛人耳目，于是也就遵照一般創(chuàng)作的路子，讓男女主角開始生發(fā)出愛戀的情感來。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了，他越來越處身于漩渦之中。危機四伏的時刻，世俗逼迫著他作出選擇，她也要求他表明態(tài)度。可以說在愛情這件小事上，嵐是當(dāng)之無愧的戀愛發(fā)動者，而他只是一領(lǐng)受者。如我們此前所指出的，他對愛情實在是抱著一種無可無不可的態(tài)度，所以在經(jīng)歷了一番頗為痛苦的思索后，他選擇了那個婦人和她的孩子。如果我們已經(jīng)認定他是理想的化身，那么此刻的他，多么像是道德的化身，而且還是以身殉道。故事進行到這里似乎可以收局，但事情的發(fā)展往往事與愿違，婦人眼中的那根獨苗最后還是病死了，她承受不住這難忍的喪子之痛緊跟著也離開了這污濁的人世，剩下了那個無有依靠的孤女。用現(xiàn)實的觀點來看，這時他和嵐其實是完全可以走到一起的，還可以更好地照看采蓮這個孤女長大，給她一份新的溫暖。但是，他選擇了離開，而且是一個人無聲無息地走掉了。等到嵐他們有所察覺時，他已遠在千里之外了，只有一封等待拆啟的信孤零零地候在那兒。雖然文末寫到嵐對著她哥哥要求一定要把他找回來，這么好的人怎能錯待，可是我們應(yīng)該想象到的是——他是不屬于人間的。他不過是化成凡人，到此走了一遭，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