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和煦,一眉清目秀的青年坐于一處瓦礫房前院中,青年身襲素衣長袍,手提畫筆,在宣紙上輕狂的揮灑,逾時,青年放下手中的筆,目光柔和的看著依偎在身懷的女子,青年啟唇言道:“馨兒,你我二人自幼無父無母,相依為命至今日,已有二十載有余,你可知我對你只有幾分妹妹的情意罷了,如今你也早已過了談婚論嫁的年紀,還是趕緊找戶人家嫁了吧。”
名喚馨兒的女子聞言,笑了笑:“我知,可我非你不嫁。即便等到我死?!?/p>
“簡直胡鬧!”青年推開依偎在身懷的馨兒,站起怒道,說完便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過幾日我便就奉圣上旨意進宮畫像,便不再回來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吧?!?/p>
馨兒望著青年離去的背影,轉(zhuǎn)頭拿起青年剛剛所畫的畫,畫中畫著一位體態(tài)輕盈的女子,青年畫工精湛,妙筆生花,將畫中的女子畫得活靈活現(xiàn),呼之欲出,唯一不足之處便是沒有點上眼睛,馨兒看著畫,低嘆著:“你終究還是不敢直視我的眼睛。讓你說一句我喜歡你就如此之難嗎?”
旦日,馨兒走出閨房,便在地上看見了一封信,馨兒拾起打開,信上只有簡簡單單七個字:已去勿念無名留
馨兒隨手將信扔到地上,散不開的哀愁凝聚在眉宇間,苦笑了幾聲:“沒事,我等?!?/p>
——伍年后,皇城內(nèi)?!?/p>
“皇上駕到?!彪S著太監(jiān)的宣告,身襲龍袍,腰系玉帶,面帶寒氣,眉間流露著非凡氣息的皇上,緩緩的步入無名宮,所謂無名宮,正是青年畫師無名所居住的地方,只因皇上甚是喜愛其所做的畫,便令人精心修建一處宮殿給予畫師。
無名宮中的無名優(yōu)雅的停下手中的筆,將做跪拜狀,卻被前來的皇上扶住,皇上言道:“畫師,不必多禮,來,坐!”
畫師無名輕輕一笑,說:“皇上,臣上次所做的畫可否滿意?”
皇上郎爽的笑了笑:“畫師所做之畫可謂是神來之筆啊,朕甚是喜歡?!闭f著,皇上的目光忽然被眼前的畫所吸引,畫中畫著的依然是一位沒有點上眼睛的女子,于是問道:“畫師,朕一直有個疑問,為何你每次畫這女子時,總是不畫眼睛?莫非還怕她從畫中出來不成?”
“非也,畫中的女子只不過是臣的一位故人罷了,至于她眼睛是啥樣臣早已忘卻,不畫也罷。”無名言罷便將畫小心翼翼的卷起放置到了一邊,只是在卷起的那一瞬間眼角閃過一絲淚光。
“哦?那畫師可是喜歡上這故人了?要不怎么如此之思念?”皇上戲言道。
無名楞了楞,方才答道:“何為喜歡?臣實在不知,但依臣之鑒只不過是多年未見興許有些想念罷了?!?/p>
“那好,既然畫師有此意,朕即日便派人回畫師故鄉(xiāng)好好尋找此女子。”
“無名謝過皇上,但還是不必了,無須如此興師動眾,就讓這想念爛在我心頭吧。”言罷,無名又提起畫筆,說:“不說這些了,既然皇上來了,那臣為皇上做上一幅畫如何?”
皇上擺了擺手,輕笑道:“罷了罷了,朕今日還有些公務要處理,改日吧。不過朕還是想提醒你,念念不忘便是喜歡,唯有別離,方知情濃。”
待皇上離去后,無名又將剛才的畫打開,凝視著這畫中的女子,低嘆道:“唉,馨兒,我……我有喜歡過你嗎?”
——數(shù)月后,故城?!?/p>
馨兒孤零零的坐在瓦礫房前院中,依然是之前無名一直所坐的地方,馨兒兩眼空空的望著天,嘆道:“已經(jīng)五年了,你還是不打算回來么?你真的就一點也不喜歡我嗎?”
正當此時,大門突然被撞開,幾個士兵模樣的人沖了進來,在前院中兩排站開,緊接著便是一位身披銀白色鐵甲,腰間佩著一把長劍的將軍大步流星的走到馨兒面前,作揖,道:“馨兒姑娘,恕本將無禮,方才有敲門,只是無響應,這才破門而入。本將奉皇上口諭,特來接馨兒姑娘進宮?!?/p>
馨兒欣喜的看著眼前的陣勢,心想這或許是無名……想著不禁眉開眼笑,眉宇間的憂愁終于散開。
將軍見馨兒沒有回應,又喚了幾聲:“馨兒姑娘,馨兒姑娘?”
馨兒回過神,嗯了一聲,問道:“我們什么時候走?”
“現(xiàn)在!懇請馨兒姑娘回房梳妝打扮,隨本將進宮面見皇上!”
馨兒的心顫了一下,有點想不明白,為何還要見皇上?但終究還是照將軍的話做了,甭管要見誰,反正只要有機會進宮那就一定會有機會見到無名。
——皇城中——
“皇上,臣已經(jīng)將馨兒姑娘接過來了,此時正在殿外等候?!?/p>
皇上放下手中的棋子,欣喜的站起,說:“快,快請馨兒進來?!?/p>
“遵旨。”將軍便退了出去,不久,馨兒腆著笑容快步走進宮殿中,待看見偌大的宮殿中唯獨只站著一位身襲龍袍,滿面春風的男子后,笑容便僵住了,眉頭皺了皺:“皇上,無名安在?”
“放肆!看見本皇還不快下跪,竟如此無禮?!被噬淆堫伌笈?,怒斥道。
馨兒一驚,便本能的跪了下來,正準備說些什么時,皇上急忙將她扶起,笑道:“哈哈,朕逗你樂的呢,快快平身。”
馨兒受寵若驚的看著眼前的皇上,發(fā)出極其纖弱的聲音說道:“皇上把民女找來是無名的意思嗎?”
皇上挑了挑眉,冷哼一聲:“哼,無名算什么東西,那個無情無義之人,你為何還不忘了他,還苦苦等了他這么多年?簡直糊涂,朕這次接你來的目的是——是想納你為妃?!?/p>
“皇上……你就別逗我開心了,我這一生只嫁無名,即便是等到我死!”
皇上眼神閃過一絲不滿,言道:“哦?那朕現(xiàn)在就把他殺了。來人!”
隨即,一直在殿外等候的將軍沖了進來,半跪在地:“皇上,有何吩咐?!?/p>
“給無名隨意加一罪行,并賜他一杯毒酒?!被噬媳砬楸洳粠б唤z憐閔,完全不將人命看在眼里,也是,好歹也是真龍?zhí)熳?,還有什么東西是拿不到的?你心中若是無朕的位置,朕就把占了位置的那人殺了!
“臣遵旨!”將軍言畢,站起,正要退出殿內(nèi),卻被馨兒給攔住,馨兒慌張的說:“請將軍等一下!”接著又看向皇上:“皇上,您是認真的嗎?”
“當然!不然你認為呢?”
“可我們素不相識,至今為止我們也只才是第一次見面,皇上怎么會……”
“怎么就不會,朕每每走去無名宮,總是看見無名那廝在畫一名女子,畫得活靈活現(xiàn),即便沒有畫眼睛也掩蓋不住女子的美貌,這日子久了也便就上心了,反正無名也不懂你的心意,也口口聲聲說不喜歡你,你又何苦為難自己。”
“無名……”馨兒輕喚著無名的名字,淚水悄無聲息地從兩邊眼角流出,劃過臉頰,落到地上。
皇上走至馨兒身邊,用拇指輕輕擦去馨兒面龐的淚水,說:“只要你肯作朕的妃子,朕可以不殺他?!?/p>
——與此同時,無名宮中——
此時的無名宮中,墻壁上全掛滿了畫,而這些畫中畫的都是同一個女子,只是有的已經(jīng)畫上了眼睛,但每幅畫的眼睛卻又不大一樣。無名提著畫筆在這些畫中來回穿梭,這里點一筆,那里描一筆,每筆每劃都不顯贅余,無名已經(jīng)這樣好久了,畫完一幅又一副,旁邊的桌案上還擺著幾根折斷的畫筆,突然,無名手中的畫筆也斷了——在畫完了最后一幅畫。神情悲涼的笑了笑,沉默了會,方才呢喃道:“馨兒……我……喜歡你。”
“無名,無名?!辈恢螘r,一名女子已經(jīng)站在了無名身后,喚著無名的名字,無名欣喜地轉(zhuǎn)過身,因為他對這聲音在熟悉不過了,果然,女子正是馨兒,臉上的淚痕依在。無名也不管馨兒是如何來的,便將馨兒緊緊的抱在自己懷中:“馨兒,我好想你,我……我喜歡你。我再也不想錯過你了。”
馨兒輕輕將無名推開,只說了一句:“已經(jīng)錯過了?!?/p>
無名楞了一下,方才注意到馨兒臉上的淚痕,心中不由感到一絲不安,說道:“是皇上?!?/p>
“從明日起,我便是皇上的婕妤了。無名……”
“不必多說了,我已經(jīng)猜到一二,你自己做的決定,我無權(quán)干涉,你走吧?!睙o名閉上眼睛,不愿再想,不愿再看。
馨兒露出淺淺的微笑,轉(zhuǎn)身離去,心想:“為了你,我甘愿如此。你我此生有緣無分,盼來世再見?!?/p>
無名睜開眼,望著馨兒漸行漸遠是背影,苦笑著,心想:“傻丫頭,你以為就算你如此,皇上就真的不會殺了我么,你以為天底下有哪個皇上會容忍得下一粒沙子?罷了,與其等到那時,你會傷心難過,左右為難,倒不如讓我自己來,反正如今我橫豎都是死,就當我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吧,此生終究是我辜負了你。”
接著無名走到桌案旁,重新提起一支畫筆,此畫筆金光燦燦,筆桿上還刻著一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乃皇上御賜,無名在宣紙上揮筆如灑的畫著,先是畫了一座城墻,再者在城墻外畫上了千軍萬馬,最后又在城墻上畫上了身襲龍袍,身首異處的皇上。畫完后便走至殿外將畫交給了一位正經(jīng)過此處的公公,叮囑他將畫交給皇上。
無名又回至桌案旁,拿起小刀在手掌上劃了一下,鮮血也隨即流出,無名將血滴入硯臺中,又拿起一支破舊的畫筆,蘸上血,在宣紙上作畫……
同時收到無名托人送來的畫的皇上,勃然大怒,怒道:“好你個無名,膽敢如此咒罵朕,來人!隨朕一同去無名宮,當場處死無名這逆臣賊子?!?/p>
很快的,十幾個士兵便緊隨著皇上,一同前往無名宮,聞訊后的馨兒也急忙趕過來,極力勸阻皇上:“皇上,能否為了我,留無名一條命?!?/p>
“不行,無名膽敢咒罵朕,這便是死罪。無人能救他?!?/p>
“可是,皇上……”
“不必再為他求情了,朕意已決?!?/p>
就在這時,一位太監(jiān)急急忙忙的從對面跑過來,還邊跑邊喊:“皇上,大……大事不好了,無名宮著火了。”
眾人循著無名宮的方向望去,果然火光一片,濃煙四起。馨兒一看,便直接朝那方向跑去,到了無名宮,無名宮已經(jīng)燒毀了一半,烈火還在熊熊然繞著,火光映紅了整平天,現(xiàn)場一片混亂,有各式各樣的人在參與滅火,馨兒在旁邊一直喊著無名的名字,但絲毫沒有人回應,馨兒看著熊熊的烈火,猛的下了一個決心,朝著大火沖去。
此時正好趕過來的皇上,拉住了馨兒的手,責罵道:“馨兒,你犯什么傻???”
“你放開我。無名還在里面。你快放開我?。 避皟貉鎏齑蠛?,還帶著哭聲?;噬弦幌卤ё≤皟海皟簰暝?,淚水濺濕了皇上的龍袍。
慢慢的,馨兒冷靜下來,皇上也松開了她。突然馨兒看到不遠處的地上有一張宣紙,馨兒拾起一看,畫是用血畫的,畫著的是一名男子與一名女子,男子是無名,女子是馨兒,這一次無名將馨兒的眼睛也畫了上去。
馨兒盯著畫,淚水再一次涌出,滴在畫上,馨兒拿著畫,猛的又朝大火沖去,皇上想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此時馨兒已經(jīng)沖進了火海中。熊熊烈火依然在燒,映紅了天。無名,此生非你不嫁的諾言,我做到了,我來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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