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采說上帝己死后沒過多久,??掠终f人也死了。
如果福柯所說的“人之死”僅是哲學意義上的人作為主體性意義的消忘,就象他說的:“人將被抹去,如同大海邊沙灘上的一張臉?!?那么尤瓦爾在《未來簡史》中預測到的“人之死”卻不僅是人生物性意義上的優(yōu)越感之死,更是人本質(zhì)意義上的人之為人的“人之死”。
在這里說到“預測”這個詞是作者一再反對的,他在書中表述時也是多次不厭其煩告訴大家,他只是分析而非預測,可是大家心知肚明,分析與預測并沒有實質(zhì)性的不同。
首先,人的生物性意義之死是說人并沒有特殊之處。人被人稱之為萬物之靈,是想說明人與人之外的一切生物的不同。不過從達爾文的進化論開始以來,現(xiàn)代科學理論和實驗雖然還未完全徹底的顛覆這種認知,卻己很懷疑這一點了。一是從物質(zhì)組成上,別說生物,就是人與石頭都沒有什么不同,將組成石頭的基本粒子與組成人的基本粒子互換,人并不會變成石頭。二是從物種起源的理論來看,現(xiàn)代主流觀點是人與所有有機物都是來源于地球開創(chuàng)之初的那鍋混沌的原始湯。三是看起來差別巨大的物種,其實也很相近,比如人與豬肯定是區(qū)別巨大,沒人愿意被比作它,但人卻與它有著近95%的相同基因。四是被人類標榜的主觀體驗,如情緒、情感等也不特殊,生物實驗己表明其他動物也可能有。并且所有生物的目的看起來也是相同的,那就是本能、沖動、情感都是為了生存和繁衍。最后人覺著與動物完全不同的是人有自由意志和靈魂,可悲觀的是至今這個特殊的靈魂和意識存在于人的那里,又怎么樣的運作著還沒有找到和搞明白,并且精神分析的結論則是人位于無意識的維度內(nèi)。五是人類的“自我”的內(nèi)在本質(zhì)也并不是永恒不變的有一個固定的意義,而是一條意識之流,欲望和本能在這條意識之流中起伏不定,根本停不下來,也就沒有什么永恒不變的自我。試想一下,比如為什么我會有想喝酒這個想法,是剛剛決定要想這個想法的,然后才想的呢?還是自己并沒有指示或準許,這個喝酒的想法就自己出現(xiàn)了?如果我真的是自己思想和決定的主人,那試試接下來的一分鐘你能不能什么也別想?顯然我們無法做到。甚至就象作者所分析的那樣,這些意識與靈魂也許僅僅是一種生物算法,就象人工智能的種子程序一樣,只要按下開關鍵,算法將自行演化。事實上在這一點上,人也正在失去被引以為傲的智力優(yōu)越感。 谷歌的阿尓法元在對戰(zhàn)人類棋手時并不需要學習人類棋譜經(jīng)驗,而是自行學習,并且用人類意想不到的招式橫掃了人類棋手。這還只是人工智能時代來臨前的一個小小前奏。書中告訴我們,在醫(yī)療領域計算機算法能夠正確診斷90%的肺癌病例,遠遠高于人類醫(yī)生的50%。舊金山的計算機藥劑師在一年中開出了200萬張?zhí)幏剑粋€錯都沒犯,遠遠低于人類藥劑師1.7%的犯錯率。 從現(xiàn)在科技發(fā)展的速度看,在可預見的幾十年,甚十幾年,人類現(xiàn)有的大多數(shù)職業(yè)在將來將無一例外地被人工智能取代。很多人就此認為文藝工作者會是未來培養(yǎng)的方向,因為藝術的獨特性和創(chuàng)造性,他們所創(chuàng)造的內(nèi)容來至的人類靈感是人工智能所不可創(chuàng)造的。然而,作者認為“所謂的文藝”也終將成為一堆算法。貝多芬的交響曲、莫奈的油畫、托爾斯泰的小說,這些其實都是可以通過算法獲得的。書中還介紹了一個實驗,兩位技藝高超的音樂家和人工智能EMI一起演奏巴赫作品,聽眾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投票結果卻顯示最有巴赫的感覺的表演是人工智能彈奏的作品,后續(xù)又更進一步,人工智能EMI又學會了模仿譜曲,不出意料的是人們感覺里EMI譜出的曲被認為是比巴赫更巴赫。所以作者認為,人類最終會在各個方面輸給人工智能和大數(shù)據(jù),所有領域概莫能外,剩下的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其次,是人之為人本質(zhì)意義的消失。尼采說上帝己死時,是說人類創(chuàng)造了上帝后,人與上帝就是相互依存的契約關系,無法彼此孤立的。上帝為人創(chuàng)立了生命、人生、倫理、道德和文明等義意后,人只能是匍匐在上帝腳下。在這種關系中,近代啟蒙思想和人文主義用人的理性、自由讓上帝失去了意義,那么人也將墮入無意義之中。書中用“意義之網(wǎng)”解釋了人是如何用虛構的、想象的秩序為人類提供了包括上帝在內(nèi)的意義的。他說:“事實上,大多數(shù)人生活的意義,都只存在于彼此講述的故事之中。在大家一起編織出共同故事網(wǎng)的那一刻,意義便產(chǎn)生了?!?作者繼續(xù)舉例說,比如“在教堂結婚、在選舉日投票這些行為為什么會是有意義的?原因就在于我的父母也認為這個有意義,還有我的兄弟姐妹,鄰居朋友,以及附近城市的居民甚至是遙遠的異國民眾,都認為這個有意義。為什么這些人都認為這個有意義呢?因為他們的朋友鄰居也同樣的看法,人們不斷自我循環(huán)的方式持續(xù)增強彼此的信念,每一次互相確認,都會讓這張意義之網(wǎng)扎的更加緊密,直到別無選擇,只能相信大家都相信的事?!钡瘋氖?,這種意義卻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常常是此一時彼一時。二是生命意義就是虛構的故事?,F(xiàn)實中我們常常會看到很多解決問題的方法帶來的問題比問題本身更嚴重,但這些方法產(chǎn)生出的問題卻又構成了意義。以至于黑格爾感嘆說:“人類唯一從歷史中吸取的教訓,就是沒有從歷史中吸取任何教訓。” 書中舉了一個“我們孩子不能白白犧牲”的例子,大意是:1915年意大利為了奪回古羅馬時被侵占了的土地,政客誓言要糾正歷史的錯誤。然后意大利共發(fā)動了11次血腥戰(zhàn)役,最多只攻下幾公里,從未有真正突破。第一場戰(zhàn)役他們損失了1.5萬人,第二場戰(zhàn)役他們損失了4萬人,第三場戰(zhàn)役他們損失了6萬人,直到最后死亡70萬人,受傷超過百萬。為什么和對方在近幾百年來無冤無仇的情況下,還要屢敗屢戰(zhàn),原因并不高尚,只是因為意大利的政客開始怎么能面對1.5萬意大利士兵的父母、妻子和孩子,告訴他們:“對不起,出了點錯,你們家的喬白死了,希望你們別太難過”。這時的政客只能說:“喬是英雄,他們的血不會白流,我們會繼續(xù)戰(zhàn)斗,直到勝利!” 這樣的例子生活中也是比比皆是,比如賭博為什么沒贏家、股市為什么會瘋狂。要想讓人相信某些虛構的東西,就必須讓他們犧牲一些有價值的東西,犧牲令人越痛苦,他們就越會相信犧牲奉獻的對象越真實,如果有一個貧困農(nóng)民把自己的珍貴的牛獻給了神,他就開始對神的存在深信不疑,否則要怎么解釋自己竟然愚蠢成這樣?這個農(nóng)民還會獻出更多的牛,才不致承認以前所有的牛都是白白浪費了。所以作者總結說,活在幻想里是一個更為輕松的選項,唯有這樣,才能讓一切痛苦有意義。
那么,上帝死了,人也死了以后的世界會是什么樣呢?我們來看看作者的一段描述:“20年前,日本游客因為總是拿著相機照個不停,曾經(jīng)受到全世界的嘲笑、但現(xiàn)在人人都是如此。如果你現(xiàn)在去印度看到一頭大象,你不會看著這頭大象問問自己心中的感受,而是會手忙腳亂亂掏出智能手機,趕快照張相,上傳到臉譜網(wǎng),再每隔兩分鐘就檢查一下,看看集到了多少個贊。在前幾代人中,寫日記只給自己看是很常見的人文主義習慣,但現(xiàn)在很多年輕人會覺得這完全沒道理。如果沒有其他人讀到,寫了豈不是白寫?現(xiàn)代的新座右銘是:“如果你體驗到了什么,就記錄下來。如果你記錄下了什么,就上傳。如果你上傳了什么,就分享?!边@一段話是不是很有意思,感覺就像在說你自己吧?,F(xiàn)在人類似乎患上了一種“害怕錯過的綜合癥”,一會不看信息就會六神無主,擔心有什么未知的東西被錯過。所以作為信息的數(shù)據(jù)就有了意義,人之所于優(yōu)于其他動物,也正是因為人能夠把各種體驗呤成詩、寫成帖子發(fā)表到朋友圈和網(wǎng)絡上,使全球數(shù)據(jù)處理系統(tǒng)變得更加豐富,而這些是其它動物做不到的,作者認為這不是個趕潮流的問題,而是個生存問題,我們必須向自己和系統(tǒng)證明自己仍然有價值,而價值不在于單純擁有體驗,而在于能將體驗轉化為自由流動的數(shù)據(jù)。然后算法就會比你自己更了解你自己,就象你常去的那些網(wǎng)站或購物平臺,一打開就會推送你正好希望的東西,那么整個系統(tǒng)也就變得比人類更了解人類了,也就能做出更正確的選擇來服務于人類,最后你會感覺這幾乎就是你所期希的快樂與幸福生活了。事情就這樣,往往一開始的初衷并非如此,比如為了治療注意力不集中的孩子而開發(fā)的藥物,后來發(fā)現(xiàn)健康的孩子服用后更能提高成績,那么藥物的后續(xù)發(fā)展就會越來越偏離了它的初衷。智能算法也一樣,最早的種子算法也許是人類開發(fā)的,但隨著數(shù)據(jù)的急劇增長,算法會越來越多的去滿足人文主義的愿望,也就變得越來越復雜的超出人類大腦的能力,這時算法似乎只能靠自己了,那么算法漸漸的也就演化得人類難以理解的境地了,最后算法就會走出它自己的路,前往人類未曾踏足之地,而且人類也無能為力追尋……
如果你比較關注科技新聞,那就會發(fā)現(xiàn),人工智能和生物科技的發(fā)展正在加速進行,幾乎每過半年就有新的成果出現(xiàn)。而人工智能與生物科技的結合也更加肯定的將改變世界,也許大概率的會出現(xiàn)有智人變成力量超群的智神,到那時候,人類還是不是人類,這個很難預料,不過從歷史上看,人如果你確信人是從猴子進化來的,那么我們現(xiàn)在并沒有為自己已經(jīng)不再是原來的那只猴子而傷悲,就沒有理由為接下來的日子里為未來擔心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