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郭子問莊子,道在哪里?莊子說,道在屎尿之中。
荊如意對吳富春說:“你給過我兩次希望,一次是你把屎端出去,一次是你把屎撿回來”。
不得不說,《南極之戀》所講的情,竟也和莊子所悟的道有些異曲同工之妙。
有時候愛情太激烈,反而不像愛情了。畢竟,大多數(shù)人的愛情里沒有太多的生死決別,也談不上命懸一線。我一直覺得,愛情應(yīng)該有它平常的樣子,相互依靠,相互全暖,柴米油鹽,吃喝拉撒,全在其中。
但偏偏《南極之戀》給它設(shè)定了一個極端的條件。地點在南極,環(huán)境險惡的苦寒之地,鮮有人至。兩個初次謀面的人,兩個人都不知道怎么產(chǎn)生生存的希望,成就了一部不像愛情電影的愛情電影。
幾乎用70天過完差不多一輩子的牽腸掛肚,這是對現(xiàn)代人情感觀念的一次巨大挑戰(zhàn),但這同時也是《南極之戀》的高明之處。在極限的條件下,人與人之間最難的一種關(guān)系也慢慢袒露出來。

兩個人,異性,一間房,在一片冰山雪地里孤立無援。你覺得會發(fā)生什么事?
完全就是曾經(jīng)一個經(jīng)典的人性測試。我一度懷疑最開始提出這個問題的人就是不懷好意,獸性、欲望,這些都是隱藏其中的潛臺詞,脫離了現(xiàn)實社會的法律道德制約,又同時面臨生死,人性當(dāng)中的善與惡,無一不會被放大。
《神話》里的大反派曾經(jīng)說過:驅(qū)動人類做事的最高欲望不外乎兩種——貪欲和求知欲。而這正是引導(dǎo)故事的開端,也由此引出身處絕境的欲望克制和善意抉擇。
因飛機失事,處在南極生與死的邊緣,甚至沒有精致的鋪墊,一切就直擊吳富春與荊如意兩個人。一個是婚慶公司土豪老板,一個是高空物理學(xué)家,就像南極的極晝和極夜,差別太大了。
你看,吳富春在營救如意的時候,他是猶豫的,畢竟面對生死,人都有私心。死并不難,難的是在絕境里,明知道艱難,也要好好活著。也就是在絕境里,我們看到了人性中善意的一面。
吳富春不顧生命危險,將如意從飛機殘骸中拉出,這是善;又因為如意的一句“海底又黑又冷,不要把她留在這里”,他就拉著受傷的如意和死去的隊友一起走,這是擔(dān)當(dāng);知道如意如廁不方便,給她處理好一切,就到屋外等候,這是體貼;不趁人之危,這是仗義。
細(xì)細(xì)想來,傻愣傻愣的土豪吳富春,居然也有些小可愛。也正是這些善意的瞬間,讓如意對吳富春的印象有了改觀,慢慢產(chǎn)生依賴。細(xì)節(jié)不會欺騙人,有沒有愛我不知道,有情一定是真心的,干凈又通透。
其實《南極之戀》的這種人物設(shè)定,讓我想到了張翠山和殷素素,流落荒島,互生情愫,相依為命。男女主的戲份相互交叉影響,融入不少冒險和探索的元素,但它被簡化成了一種儀式性的、童話式的色彩,像是各自的獨角戲,又像是彼此依靠的二人轉(zhuǎn)。有種江湖故事感,也有詩意絕美的浪漫。

許多人看電影的時候會覺得,兩個人情感戲份似乎不多,怎么就愛上了呢。其實不是的,全片沒怎么提情,卻全是情。
譬如吳富春對如意說,如意,我回來了。這句話太平常了,生活中隨處可見,要知道,吳富春的每一次外出都是兩個人的生離死別,他們每一次再聚都是劫后余生。也正是這么一句“我回來了”,讓方寸之間的小木屋有了家的感覺,讓人安心,溫暖。
又譬如,吳富春說他不吃過期的食品。是不是有種似曾相識感,就像我們生活里說過的,我不愛吃肉,我吃飽了,我不餓。其實只是想讓眼前人能多吃一點,吃好一點。在特定了環(huán)境里,不吃過期食品,竟也成了一句溫馨的情話。
哪怕是撿回來的屎,也有些趣味和溫度。這是調(diào)劑兩人南極孤旅的小狡黠,也是帶給兩人生存的希望和線索。
沒有刻意放大的愛,卻有種平淡的幸福感。愛情和生活,應(yīng)該有它本來的樣子,吃喝拉撒,柴米油鹽。莊子說道在屎尿之中,是有道理的,莊子的道,其實就是吳富春和荊如意的情?,F(xiàn)實生活里,兩個人再有默契也會忽然之間變成前任,而在惡劣的生存條件下,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情在患難之時,才顯得愈發(fā)珍貴。
比較喜歡那種面對生死輕描淡寫的手法,不刻意,不矯飾。只有經(jīng)歷過絕境和生死的人,才會倍加珍惜陪伴在身邊的人,也才會珍視這份情。

影片里有幾處轉(zhuǎn)折和呼應(yīng)我覺得特別有意思。吳富春開頭說,南極這種地方,最適合發(fā)誓。到后面,他就真的來了一場沒有婚紗沒有戒指的空氣求婚,盡管一切都是虛擬的,但那份鄭重、神圣的儀式感,卻比富春之前策劃過的任何一場婚禮都要美好。
我們說,誓言之所以莊重,都是因為它實現(xiàn)了,才顯得愈發(fā)珍貴。實現(xiàn)不了的,都成了謊言。而我們也愿意相信,當(dāng)愛情來臨的時候,原來是不需要戒指這種信物的。
謝謝你,我不愿意。聽到這句拒絕求婚的話,我的眼眶不爭氣地紅了。如意說的“不愿意”,其實是女人最愛說的反語,她知道自己有可能就死在這里,而不愿意他陪她在這兒一起死。愛你如生命,在如意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信了。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注意到,一開始,楊子姍對趙又廷說,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了。而另一次,她說的是,如果你死了,那我也不活了。吳富春也是,從一開始“我死了,她怎么辦”,到“她死了,我怎么辦”,這種語言間的轉(zhuǎn)換,巧妙又催人淚下。
前者是在意自己,后者是在意你。因為是你,給了我生的希望。
如意本是最不該迷信神靈的科學(xué)家,可在失去吳富春的消息時,她緊握著觀世音菩薩的玉雕,淚流滿面地禱告著,等他回家。
吳富春這個角色面臨那么多的死亡時刻,卻一次又一次地活著回來了。有人可能會覺得主角光環(huán)太濃了,也許是,但你要知道,人一旦心中有了牽掛,無論什么樣的險境,都阻擋不了那種強大的信念。他知道,他是她的希望,所以他得活著回去。
在絕境之中,是什么令我們不泯希望,勇于求生?我想,電影給了我們最好的答案。不僅僅是因為愛,也因為不愿辜負(fù)那一份信任。

在南極苦寒之地,無論是白月光,還是朱砂痣,一切的矯情都沒有個卵用。生命就算再卑微,也得好好活著。
從“如意,我們活下去好嗎?”到“富春,我們活下去。”不得不說,信念的力量,有時候會以一種超越邏輯的方式存在著。
人在絕境里,最怕孤獨。但如果有了牽掛的人,你是不是還愿意試一試,再咬咬牙堅持一下,都好好活下去?
生活中有太多可能因為艱難,不再互相珍惜的人,反而是互相刁難、爭執(zhí),甚至不歡而散。我們能從電影里看到的,更多的是珍貴,珍惜,一個人活著,總得為了點什么。
其實想想看,南極之戀不止發(fā)生在南極,我們都曾有經(jīng)歷過一些幽暗、難過、或者絕望的時刻,會有人離你決然而去,也總會有人愿意陪你顛沛流離,相依為命,給你希望,熬過艱難的時刻。
不管怎樣,相濡以沫還是相忘于江湖,這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但愿你不再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