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jīng)走到了沖刺階段的最后一個月，吳橙言的心卻不能完全集中，心情陰晴不定的，尤其是在學校，時不時得和徐詩南抬頭不見低頭見，那些見面時的笑容，寒暄，甚至偶爾的談笑風生，轉(zhuǎn)頭吳橙言都不敢回憶一遍，清晰又模糊，當時清晰，轉(zhuǎn)身模糊。也許本就是相反的，交流時畫面是模糊的，而過后卻又清晰了起來，以至于自己不敢去回想一遍。
唯一可以放松心情的地方便是家里了，房門一關(guān)，世界與之無關(guān)。至于房里的那幅畫，吳橙言在母親書房里的書架上騰出了個地方。說起來，這段時間和母親的交流也變得少了，但隱約覺得母親對自己的情緒表現(xiàn)有所異樣，似有什么話要對她說，當然，吳橙言對此并沒有多想，也沒有那個精力主動去和母親交流。
終于有一天，錢音終于找女兒談話了。是在最后一次會考結(jié)束后，恰巧周六，第二天可以睡會兒懶覺的時間點。但母親錢音的臉色看起來與以前的談話前的表情有所不同，吳橙言心里有點不安了。
談話地點錢音就地選在吳橙言的房間，時間點找準了她爬上床準備睡覺的時候，錢音在女兒的床尾盤腿而坐，與之面對面。
錢音注視著她女兒，那么仔細地端詳著她：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還側(cè)眼看了下耳朵，臉上漸漸浮現(xiàn)一種痛苦的，不解的，難以具表的情緒。而她的這種端詳在吳橙言看來是一種審視，吳橙言被母親的眼神包圍地無處躲藏，渾身難受，終于憋不住打破了這無言的局面，率先發(fā)問。
吳橙言直接盯著錢音的眼睛問道：“姆媽，儂到底想講啥嗰？”
錢音并也沒有回應(yīng)，就只是繼續(xù)那樣地面對女兒，但漸漸的眼眶略微泛紅。吳橙言目睹了這一變化，也開始有點著急了：“姆媽，儂，沒事體弗?。俊?/p>
“橙言啊，橙言，小橙子?！卞X音連著叫了她女兒的名字三遍，似呢喃自語。
“姆媽，媽，你到底怎么了？”吳橙言真的是慌了，錢音極少極少稱呼自己小橙子，自從和父親離婚后，錢音幾乎就沒再這么稱呼過吳橙言，因為小橙子這個叫法幾乎只有父親這么稱呼她，母親叫的比較少。今天在這種情況下聽到母親這么自己，吳橙言難免會慌。
“橙言，你作為我的孩子，覺得媽媽有虧待過你嗎？”
“沒有，媽，你，你這話從哪說起，你一直很呵護我的。媽你到底想說什么呢？能直說嗎？”吳橙言一臉的急切懇求。
錢音似很滿意地點點頭，“你從小就懂事，因為我和你爸爸的關(guān)系而讓你在單親家庭里長大，在你成長期間我并沒有大把的時間關(guān)心你，你也沒有因此在成長道路上走偏，你成長得很好，就沖這點，媽媽就很幸福了。但現(xiàn)在看來還是出問題了，問題就出在我對你的教育上，關(guān)心上，這些都缺乏，媽媽給你的不夠，遠遠不夠?！彼难劭粲幼兗t了。
吳橙言在腦海里思考母親此次的談話主題。
“橙言，你最近的成績似乎也，也不如我的預(yù)期啊，這就是我對你的教育太過寬松，不夠參與你學習的過程，所以你在學校有了什么難事我也多不清楚，但現(xiàn)在馬上就要高考了，對你多加約束是已經(jīng)來不及的了，可除此之外，除此之外的事情，我覺得現(xiàn)在對你多加關(guān)心是來得及的，而且也是必須的，希望你理解媽媽?！卞X音的鋪墊似乎要結(jié)束了，吳橙言耐心地在等待主題的到來。
“你能跟媽媽解釋一下那幅畫的背后含義嗎？畫布的背后，彩虹旗。那幅畫，就放在我書架上的那幅油畫，我沒記錯的話就是你同學送你的那幅，女同學?！弊詈蟮娜齻€字，錢音的聲音幾乎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吳橙言怔住了！實在沒想到會是這個主題，沒想到媽媽這么快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那幅畫的背后秘密！在她的意識里，母親是根本不會去動那幅畫的，就算動了，又怎么會看畫的背面呢？再退一步講，就是看了背面的信息，她又如何會去探索彩虹旗的意義呢？但歸根結(jié)底，自己當初究竟是擁有怎樣的想法才會去把畫放在母親的書房的呢？
真是活見鬼了！
心一下子止不住地狂跳了起來，似乎渾身發(fā)熱，整個人都泄了一半的氣，還好人本來就是靠在床上的，可這事突然之間完全不知道該怎么回答?。∮绕涫敲鎸δ赣H！
關(guān)于那幅畫的秘密，對于錢音來說是場突如其來的破壞性的打擊，她能盡量地保持平時的鎮(zhèn)靜完全是因為她的人生閱歷。
生活就是如此：從來再大的災(zāi)難在別人家里就是一聲感慨，就是一則新聞而已，一旦同樣的事情發(fā)生在自己家里就是萬分痛苦，難以置信的。
時間回到那幅畫背后的秘密被錢音發(fā)現(xiàn)的那一刻。
那是吳橙言把畫轉(zhuǎn)移陣地的后兩天，晚上，錢音到書房做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查資料，整理資料，打印資料，在等待打印的時間里，打算找本書看看，于是就在自己的書架上看見了那副似曾相識的畫。
恰好可以拿起來仔仔細細地欣賞一番了，她也看出了畫上人物的背影是誰，看著看著就想到那天女兒拿著它的思索的情景，自己還提醒了她什么，順著這個回憶，她打開了那幅畫的相框。
“那個美好的黃昏時常出現(xiàn)在我夢里，夢里，美好成為了日常，所以不愿從夢中醒來的我，迷失在了現(xiàn)實。”這句話和那些彩色的條形赫然映入在錢音的眼簾。
“這話，有點怪怪的感覺，頗為曖昧啊。這話要是男生寫的，無可厚非，但是女生寫的，于友誼不通啊，不至于好到寧愿在夢里吧?！卞X音犯起了嘀咕：“但這彩條是什么意思呢？”
打印機停止了工作，錢音便欲放回油畫，卻最終拿起了手機，對著彩虹旗拍了照，發(fā)給了蕭瀟，說是年輕人知道的多，問她這代表了什么意思？
此時蕭瀟正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品嘗著自家釀的葡萄酒，用組合音響聆聽莫扎特A小調(diào)第八號鋼琴奏鳴曲，很是愜意。聽到手機聲響，習慣性地拿起來看一眼，是師姐發(fā)來的，難得師姐大晚上地發(fā)信息過來，打開一看，愣住了，好一會兒才下意識地暫停了音樂。
師姐也發(fā)現(xiàn)了這個秘密！但她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那對于那句話是怎么看的呢？關(guān)鍵是我要怎么回復(fù)她？要不要裝作沒看見？可如果現(xiàn)在不回復(fù)，等明天上班她也難免會問的吧？
蕭瀟心里不停地打轉(zhuǎn)，怨吳橙言怎么這么不會守護自己的小秘密，自己這邊對師姐不可能糊弄，要不然就干脆說不知道，或者折中一下？飛速思索再三，決定點到為止。
“這似乎是叫彩虹旗吧，是一種標志，具體意思您可以上網(wǎng)查一下看看?！笔挒t閉著眼點了發(fā)送，腦海里回憶起了元宵節(jié)那個鏡子里的吳橙言。
錢音收到信息時正在整理打印完畢的資料，看到手機提示，便立即拿起查看?！安屎缙??！卞X音照著提示百度了名詞。
皺眉，緊皺眉，眼睛瞳孔慢慢變大，嘴巴跟著張合，漸漸地，臉上寫滿了驚訝！驚呆！不可思議！驚恐！仿佛在大街上被人莫名抽了兩個巴掌！錢音明顯感到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了，拿鼠標的手也有些不聽使喚了，到最后，已然看不清屏幕上的字了，頭甚暈?。⊥詰?！
“同性戀，同性戀，同性戀……”這三個字在錢音的腦海里一下子扎了根，又像個魔咒般揮之不去。難以置信這會和自己的女兒扯上關(guān)系，要知道，平時類似的新聞錢音都是不會關(guān)心的，這一下子新聞?wù)ㄔ诹俗约旱募依?，無處躲藏的不安像潮水般涌向自己。
坐不住了！實在需要換個地方透透氣！
錢音徑直來到廚房，在冰箱里拿了瓶水，擰開瓶蓋的手在抖，無法控制地抖，錢音有點憤怒了，大口大口地灌了幾口水，轉(zhuǎn)身奔向吳橙言的房間。
手握住把手的那一刻卻停止了動作，或許這幾口涼水把她的怒氣，不冷靜壓了下去，她突然意識到，這可能是女兒同學單方面的表示，因為女兒并不是那類人，出于友誼或是禮貌沒有扔了畫，而是把它放在不經(jīng)?？匆姷牡胤剑@也是解釋得通的。對對對，一定是如此！錢音回了書房，把畫原位放好，又把網(wǎng)頁關(guān)了，鼠標移到了關(guān)機的位置，卻沒有按下去。她再一次打開了搜索頁，直接查了同性戀的名詞解釋，不放過每一個字地看過去，最后提煉了關(guān)鍵信息：同性戀并不是一種后天選擇，而是由基因決定的一種先天性性取向行為。
關(guān)了電腦，錢音剛才的那些不良情緒似乎跟著關(guān)閉了，仰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第二天在單位，錢音沒有和蕭瀟提起這個話題，一來也是難以啟齒，二來自己也都什么還沒確定，不便對外人討論什么。這就是錢音的性格特點之一，謹慎。關(guān)于昨晚的事情蕭瀟自然也不會主動去詢問什么。
經(jīng)過幾天地對吳橙言的情緒觀察和深思熟慮，錢音決定和她談?wù)?，探探口風。
雷打不動PS:首發(fā)晉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