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職之后去了廈門,并不是因為要逃避什么。我只是覺得日子因為平順完滿而過于迅疾。每天重復(fù)的日子,嘩嘩嘩地就過去。迅疾得讓人竟無法對時間留下印象。就像草一樣,一歲一枯榮,天地喜樂都在,唯獨沒有自我。
冗繁的工作讓人進(jìn)入了人群,借此停止回憶和思想。帶著一堆龐雜而繁瑣的事物,轟隆隆地喧囂行進(jìn)。也許我始終不清楚工作的意義,抑或僅僅只是想在人群里遺忘失望、隱藏巨大的心理落差。
我只是突然想停下來好好思考一些事情了。
可能我真的是一個很幸運的人。幾乎每次出去旅行都會遇到一些很有趣的人。這次也沒有例外。
在廈門遇到的第一個有趣的人,是一個跟我一樣喜歡音樂的人。那天,我們在一個海鮮火鍋店吃火鍋,他坐我對面的那一桌。吃到高潮的時候,他突然跑到前臺拿著麥克風(fēng)開始唱歌了,唱著唱著我就開始跟著他一起哼了,后來我也自告奮勇地去唱了幾首。然后跟他合唱了陳奕迅的《好久不見》。
他端著酒杯來到我的桌子旁邊說,很高興認(rèn)識你。我以茶代酒。說,我也是。他說,我明天就回北京了。我說,我也快回深圳了。他說,我明天早上8點的飛機(jī),我得走了。我說,一路順風(fēng)。
十分鐘之后,他又折回來說,我手機(jī)沒電了,你能不能掃一下我朋友的微信,我回去加你。我說,好。
我沒有覺得他是在搭訕,我只是比較尊重每一個找尋跟自己相似的人,就像尋找自己。
第二天清晨,我醒得特別早。或者說,我睡得特別晚吧。因為感冒,喉嚨疼了一晚上。凌晨4點多的時候,我是醒著的。我看到清晨空曠的馬路帶著剛剛蘇醒過來的寂寥,樓群之間的天空是微微泛出暖色的灰白,正一點一點逐漸明亮。空氣略有濕潤,天地之間一點點細(xì)微的的感受差異,讓人的神經(jīng)有敏銳的回應(yīng)。此刻,這里沒有車隊蔓延的交通堵塞,也無潮水般流動的人群。沒有白天的干燥。也沒有夜晚的醉生夢死。亦沒有什么聲音。只是清冷。龐大。并且落寞。
我只是覺得它很好。它使人覺得血液的速度緩慢,幾近停頓。使人看到自己的處境。
起床后,我打算去海邊踩單車。對,我喜歡被風(fēng)貫穿全身的感覺。
然后,我遇到了第二個有趣的人。一個跟我一樣喜歡旅行的人。
租來的單車在我踩它的時候總是咯吱咯吱響。仿佛一個充滿逆反心理的孩子內(nèi)心的翻江倒海與桀驁不馴??墒?,我顧不了那么多啊!
一個貌似比我大幾歲的男子一直騎在我前后,他的車速不快,從不加速,就像他的臉一樣,看上去很溫和。他偶爾停下來拍拍照,靜靜地看看海邊,然后繼續(xù)前行。跟我擦肩而過的時候,他跟我說,美女,你的車子怎么一直響啊?我說,不知道,我租來就是這樣的。
后來,我們一路聊了很多。他說他是本地人。他說他也喜歡旅行。他說偶爾偏離工作的軌道靜下來看看風(fēng)景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他說感冒了要多喝水。
到廈門會展中心的時候,他說他幫我拍幾張照片。我說,好。他說他要回去上班了。我說,嗯。很高興認(rèn)識你。
我走的那天沒有買飛機(jī)票,因為我不想走得那么快、那么急、那么風(fēng)風(fēng)火火。
他問我去哪個站坐車。我說,廈門北站。我剛過完安檢到達(dá)候車廳的時候,他發(fā)消息說,我到進(jìn)展口了。你到了嗎?我說,我剛進(jìn)來。你是要出差嗎?他說,沒有,我是來送你的。我說,我下來找你。
我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人去一個陌生的城市,離開的時候會有人去車站送我。也從來沒想過,那個人竟然是我只認(rèn)識半個小時的人。心里的感動無以言說。
他站在老遠(yuǎn)就開始向我招手了。還有20分鐘就檢票了。所以,我們只說了大概15分鐘的話。禮貌地告別之后,我看著他還直挺挺的站在那里,看著我上了候車廳的電梯,拼命的向我揮手。這和我畢業(yè)離開武漢的時候,錢二傻當(dāng)時的表情太過相像。我的腦海里突然閃現(xiàn)出錢二傻當(dāng)時哭得像個孩子時的表情。不舍。惆悵。但又無能為力。
我總是可以在這種場合把我矯情的天賦發(fā)揮得淋漓盡致。
我一直覺得,眼淚帶有極其劇烈的羞恥心。因為它代表一種被禁忌的壓抑的感情。純潔,如同裸體。而一個在候車廳里因無法自控而哭泣的女子,是無能為力的。她在公眾視野中暴露了純潔。無地自容。身邊所有的人都同時裝作視而不見,他們都需要隱藏自己的憐憫與評判。
沒什么,我只是覺得,若是有可能,有些事情一定要用所能有的,竭盡全力的能力,來記得它。因為很多事情,我們慢慢地,慢慢地,就會變得不記得。
回來之后,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經(jīng)歷過的終究是一種經(jīng)歷,你不能回到過去改變它,你也不需要否定原來的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沒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就像很多你突然明白的道理,都有伏筆。就像突然不理你的人,本來就沒有把你當(dāng)真正的朋友。
我已經(jīng)原諒了從前的自己,就像諒解了一個野心勃勃的傻逼,體恤了一個笨手笨腳的勇士,釋懷了一個難以啟齒的秘密。
人生就像一個舞臺劇,感謝本次的中場休息讓我找到了那個從前的自己,也仿佛遇見了未知的自己。
生活還是要繼續(xù)。我會竭盡全力地過得有品位,并且光芒四射。喜歡我的請留下,其他人走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