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有些人活著,他已經死了。些人死了,他還活著。
這句話最初用在小學語文的課本里,現在,我把它用在婚姻里。
有些婚姻活著,其實它已經死了。些婚姻死了,它表面還活著。就像我。
我叫吳惠芬,是漢東大學歷史系教授。當年,我是校花一枚,追求我的人很多,可我偏偏喜歡上了同校政法系的主任,高育良高老師。
高老師外邊俊朗,帥氣,氣質儒雅,我常常聽見許多女老師偷偷議論,嫁人當嫁高育良。
非常幸運,我成為了他的夫人。只是那時候,他還不是漢東省委政法委書記。
別人說我們男才女貌,平日里我們也相處融洽。和大多數普通夫妻一樣,我們一起上班,回到家里也會談論一些有趣的問題,比如我們都喜歡的明史,尤其是萬歷十五年。
說實話,那時候,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已得一人心,只愿白首不相離。我常常虔誠地,偷偷感恩于上蒼,我的生活。除了柴米油鹽醬醋茶,還有琴棋書畫詩酒花。有君相伴,足矣。
結發(fā)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日子像一杯茶,充滿平靜、溫馨的味道。
生活也就像巧克力,你永遠不知下一塊是什么味道。
但上天賜予我的,總是甜蜜的味道,仿佛變著法兒恩寵我似的。
先是我的小天使女兒芳芳的來到,讓我感覺整個人幸福得有點輕飄。
更加不得了的是,我的先生高老師,竟然因為,我的閨蜜梁璐老師的關系,走上了從政的道路。
生活啊,我要怎么感謝你才好。婚姻完美的一塌糊涂,幸福常常使我眩暈。

可嘆停機德
女兒日漸長大,高老師的工作也越來越忙。但我從不抱怨,我知道,我的骨子里有賢惠和包容的因子。
因此,高老師每次遇到無法解答的問題,我總是會地從歷史的角度給他建議。看著眼前這個溫潤儒雅的男人,我打心底里希望成為他一輩子的賢內助。無論他做什么,我都會站在他身后。
人們都說,因為我的賢惠識大體,高知有智慧,高老師的仕途才會如此順利,當上了省政法委書記。
也許吧,我的嘴角露出一絲滿足的笑意。在政治上,我們的確是可以相互對弈,相互扶持的夫妻。惠芬,惠芬,父母果然給我取了個好名字,要么,怎么說,人如其名呢!
功名富貴常愚人
自從育良升官后,我所在的歷史系,人人都想巴結我。
女的表面夸贊,背地里陽奉陰違,陰陽怪氣,大概是出于嫉妒吧,有一撥人老想等著看我笑話。男的吧,有幾個沒評上職稱,當領導無望的,就私下里跟我說,能不能通融通融,讓育良給弄進政法系統(tǒng)里去。
一開始,我是犯難的,畢竟,這樣不太好。可是,哪架得住這些人給我戴高帽:你好歹也是省政法委書記夫人,在自己老公面前好說話啊,相信這點面子高老師還是會給你的吧!
好吧,那我試試吧。我也拉不下面子,就答應了。哪想,只要開了這道口子,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說來慚愧,即使和育良后來離婚不離家,我還求他辦過幾次類似的事情,感念之前的夫妻情義,他都答應了。
我常常在想,我不該這么做。可權力真是個好東西,別人求你的姿勢,讓你覺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別人夸你的語言,你覺得自己是無所不能的。她們羨慕你,嫉妒你,卻沒有辦法干掉你,這種感覺,真爽,我永遠都不要失去它。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古話說,物極必反。我和育良的婚姻,終于出現了問題。
一個傍晚,我們坐在一起吃飯,育良突然說,惠芬,我們離婚吧!
當時,我正夾著一塊西紅柿,一時沒反應過來,待育良又重復一遍后,我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我沒有憤怒,只是問他為什么。他告訴了我小高的事,并說如果不偷偷離婚再娶,他的仕途將終結于此。
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語氣平靜,神情淡定,就像在敘述一個別人的故事。
掙扎良久,我始終無法說服自己,曾經自己的幸福,就要結束。他,竟然有了別的女人和孩子!我的心在滴血,在夜深人靜的春花,秋月,夏雨,冬雪里。
最終,我們達成協(xié)議。我們背著組織,離婚不離家。這樣我還可以天天看著他,打理他的生活。我們約定,待他退休后,我們將正式分開。
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為了他的政治生涯,為了我那可憐的自尊心,十二年里,我們假扮著恩愛夫妻,十二年哪!就算是演員,也會累得精神出問題。
可是,我不愿意看著他的仕途被毀,最關鍵的是,他毀了,我就什么也沒有了。
那時候,我再也不是什么領導夫人,再也沒有人像以前那樣尊重我,求著我,捧著我,甚至,他們會肆無忌憚地嘲笑我。我也再也沒臉站在講臺上。
并不是我一開始,就熱愛權力帶給我的一切。只是,人啊,習慣了享受某種東西,就很難再適應沒有的時候。
于是,我只有選擇忍耐,忍我的老公和別人偷偷同居,偷偷和我離婚,偷偷和別的女人再婚生子。真不是最不可忍受的,關鍵是,我還要惡心地陪他一起演戲,一演就是十二年。
期間,我得過抑郁癥。要說,某個女人不會因此抑郁,恐怕是因為她不是女人,或者,她根本就沒在乎過這段婚姻和那個人。
可是,我無法抽身。我已經適應了這種畸形的生活狀態(tài)。即使,我有時候難受的只想死。

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
最終,我十二年的忍耐并沒有換來對那個男人的成全。
他就像個笑話,被人民嘲笑。
而我,因為怕離婚被別人笑話,所做的一切,只能更像個笑話,每天在歷史系的同事里傳播。
回首過去,我覺得我活得還不如梁璐。就算她再不被愛,但全世界都知道,所以,即使她失去了祁同偉,也只是少了一個根本不愛她的人,她依然可以坦蕩地面對自己的內心。
而我不一樣。
我的忍耐,讓女兒對愛情和婚姻心生恐懼,數年都不曾回家。
我的忍耐,讓丈夫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以至無法懸崖勒馬,最終摔得個粉身碎骨。
當然,我的忍耐,讓我自己在痛苦與掙扎中度過了十二年,過著非人般的日子。失去了所有。
人生何其長,人生又何其短。
如果可以重來,面對已經死亡的婚姻,已經遠離的愛人,還有那些無需在乎的旁人,我將不會傻傻地選擇無盡的忍耐。
除了固守之前,不,是已經遠去的一切,其實人生還有許多正確的打開方式。就像我對梁璐說的,現在,無論怎樣,我們都要向前看,畢竟,生活,還得繼續(xù)。
在即將去美國陪伴女兒的今天,就在此時的漢東機場,我想,我去的太遲了。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做這個決定和選擇的,不應該是今天,而是十二年前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