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當(dāng)我還是小孩子
門前有許多茉莉花
散發(fā)著淡淡的清香
當(dāng)我漸漸長大
門前的那些茉莉花
已經(jīng)慢慢地枯萎
不再萌芽……”
這首童謠唱得很好,仿佛把我們的記憶拉回到那個潮濕而泛著光芒的小巷里,看著那些花開花落,聞著那些淡淡的花香。但是,就像這首童謠唱的那樣,那些回不去的天真歲月,就像玫瑰花瓣那樣已隨風(fēng)散落在記憶深處。
前幾天,從實驗室走去飯?zhí)玫臅r候,突然看見那片瑩綠色的草地上空飄飛著很多白色的絨毛般的東西,像亮白的雪花在陽光的光暈下飛舞。我踮起腳尖,伸著手在半空中接上了其中的一塊,瞪著大大的眼睛,仔細(xì)一看,原來是蒲公英。
南方的夏天常常下雨,有時下了整整的一天,直到炊煙傍晚才兀然停止。想不到,前幾天的連續(xù)下雨,帶來的不僅僅是一場關(guān)于澎拜大雨的慌逃,還有帶來了一場蒲公英的飄飛。榕樹底下有幾個穿著校服的少年坐在青色的石板上,夕陽給他們的臉上鍍上了一圈毛茸茸的輪廓,那輪廓灼灼晶瑩,還安靜地閃著光。
我沒有注意他們其他的東西,除了他們的校服。
2.
當(dāng)我們還在讀書的時候,我們不得不穿校服,校服是一間學(xué)校的象征,也是一個少年時代的象征,校服上那個胸前的?;?,在陽光下映襯得熠熠生輝,就好像一段段閃閃發(fā)亮的時光。第一次穿的校服,是兒時去幼兒園時穿的那套橙色的校服,至今我都認(rèn)為那時我穿過的最好看的校服。
那時的天空遼闊而蔚藍(lán),淡淡的云,吹著淡淡的風(fēng),街道上都唱著淡淡的歌。兒時家里窮,家里沒什么漂亮的衣服穿,在家也就是穿那幾件縫縫補(bǔ)補(bǔ)的舊衣服,因此每次穿上校服的時候,我都會很開心,心里像糖果般那樣甜。每天早上準(zhǔn)備出門去幼兒園前,我都會站在鏡子里,仔細(xì)地把衣領(lǐng)折疊好,衣袖弄整齊,褲子弄平齊些,對著鏡子里面的自己,擺著幾個很酷的表情,然后就快快樂樂地上學(xué)去了。由于校服只有兩套,因此每天都要洗一套的校服。
放學(xué)后,我換下了校服,看著媽媽從后院那里的天井竭力地提上了一盆干凈的水。我看見媽媽提水的時候,手臂上的青筋暴露,臉上憋成通紅的,枯黃的頭發(fā)散落在肩上,在地上投下了一個溫柔親切的身影。我主動地遞上了一個紅色的塑料盆,井水嘩啦嘩啦地滑過我的手背流進(jìn)了盆子里,那浸潤而干凈的井水不僅僅流入了我手心,也漸漸沁入我的內(nèi)心處,隨著血液的流動,直抵心房。
我用手伸進(jìn)紅色的盆子里,水溫溫和又剔透,用手指不斷地沿著一個方向不斷地旋轉(zhuǎn),盆上的水隨即濺起了圈圈的波紋,加上了些許洗衣粉,濺起了很多陽光下閃閃發(fā)亮的泡沫。媽媽在洗校服的時候,我在玩吹泡泡,用嘴輕輕地吹著肥皂水,然后追著那些泡沫,用手指弄破一個又一個的大大的泡沫。等我玩著玩著,汗流浹背的時候,我已經(jīng)看見那天穿的校服掛在了竹竿上,水滴在衣服的邊緣下滴答滴答地流下,在地面上灑下了一條又一條黑色的線條。在夕陽的照射下,嶄亮一新,水滴不斷地蒸發(fā),我傻傻地坐在后院,看著天空,仿佛看到一條條的彩虹在半空中逐漸形成,絢麗而多彩。
3.
那時候,在幼兒園那個班里,有一個很讓人討厭的同學(xué),叫阿布,經(jīng)常在課上吃泡泡糖。老師再講課的時候,他便咀嚼著口香糖,嘴巴鼓起大大的,左臉一個咕隆,右臉一個咕隆,然后吹著大大的泡泡 。那時我們都沒在聽課,因為我們都很敬佩他能把泡泡吹得很大很大,至少比我們所有人吹的都大。有一次,我們?nèi)嗳硕技w走神,原因是他決定挑戰(zhàn)極限,從一個小泡慢慢地吹成了一個比以往都要巨大的泡泡。當(dāng)時我們都驚訝了,用手閉著嘴,說不出話,只是內(nèi)心默默地為阿布鼓舞加油著,繼續(xù)漲大,繼續(xù)漲大??剖疑弦浑p雙睜大的眼眸,就像深海中的魚兒們在黑暗中穿梭,探求著微弱的光芒。結(jié)果老師在黑板上寫完一行字母表的時候,轉(zhuǎn)身過來,看到阿布嘴上的泡泡已經(jīng)遮蔽著了他那個小園蛋了。阿布看到老師那犀利如尖刀的眼睛,一時緊張,泡泡吹破了,結(jié)果,整塊面都粘滿了口香糖。
那時阿布是我的好伙伴,他經(jīng)常和我分享不同牌子的,不同顏色的口香糖,而且像個美食家那樣嚴(yán)肅地和我們講解口香糖的制作過程,我記得那時他站在滑梯上,嘴里咀嚼著口香糖,突然間,他意味深長地和說了一句,我告訴你們,口香糖的秘密吧。那時我們左顧右盼,眼睛像耗子那樣四處亂竄,并且四處留意著有無其他不認(rèn)識不相干的小朋友,慢慢地靠近著阿布,把他圍了起來,憋氣,靜靜地等他說出那句話:“口香糖是由一種叫泡泡花生長出來的,如果你們找到那些花,你們就一輩子都能享用免費的口香糖了?!?br>
那時年少天真無邪,當(dāng)有一個很要好的,你又很尊重的人很意味深重地和你說秘密的時候,你肯定會確信無疑的,因為能和你分享秘密的人都會讓你覺得是你很好的伙伴。于是,后來我們小三班在阿布的帶領(lǐng)下牽起了一股尋泡泡花的風(fēng)。因此,我那時都很喜歡和他玩,喜歡他的知識淵博,喜歡他有一個能把口香糖吹得大大的本領(lǐng)。直到那一天,他莫名其妙地把吃剩的口香糖粘到我的校服里,我就徹底討厭他了。
我記得那一天是六一兒童節(jié),我們都在臺上表演,而家長們都在臺下欣喜地看著自己的兒女,看著他們畫著紅色的臉蛋,穿著校服,天真地在臺上表演。那時小二班出場了,我們班也準(zhǔn)備入場了,此時一個同學(xué)大喊,阿布,你怎么還沒化妝換衣服啊,那時我是班長,我很焦急,因此走過去,搭著他的肩膀,哄他快化妝穿起校服來,他眼神堅定,嘴里依然咀嚼著口香糖,薄荷味的。他視線望著左上角,我大聲地以老師的語氣兇了他一下,于是他把嘴里的口香糖狠狠地沾在我的校服里,我最喜歡的校服里。那時我當(dāng)場哭了,因為我還想著臺下的媽媽能看著我穿著那件漂亮的橙色的衣服在臺上表演,我還想著那件校服會一直地穿下去,沒有沾染任何的污跡,如今我看著校服上那粘粘的口香糖,我頓時痛哭了。
后來的日子里,我都只能穿著那件有著阿布口香糖污跡的校服上課,我看著白色校服上那灰色的污跡,簡直像小丑般那樣羞恥。雖然后來,我老師和我說,當(dāng)天因為阿布家人沒有來,所以帥脾氣地堅決不上臺表演,但我還是不想和他說話。
4.
畢業(yè)那時,我們最后一次穿著幼兒園校服,站在凳子上照畢業(yè)照。那時陽光明媚,天上的白云安詳?shù)乩粚佑忠粚影兹兹椎脑凭従彽叵蜻h(yuǎn)方漂浮著。那時阿布恰恰地就安排站在了我的左邊,在攝影師準(zhǔn)備好鏡頭的時候,阿布在我的耳畔說了一句,對不起,這三個字,清晰地回蕩著我的耳邊,帶著了些愧疚,卻又帶著些叛逆。我那一刻心里面的尖冰也被這三個字融化了,然后我靠近著他,在他的耳畔下,說了三個字,原諒你。然后他說為了感謝我的原諒,決定把吹口香糖吹得大大的秘籍告訴我,那時我看著他那堅定可靠的眼神,仿佛我又在從他身上找到了以前那種敬佩之情。他說:
“其實你想吹得更大,那你可以同時吃兩塊口香糖,如果想變得更大,那就同時吃得更多塊?!?/p>
我那時心一顫,無比驚喜地握著他的手,在他的耳畔下說:
“感謝師傅的教誨!”
他聽了后,笑得很燦爛,那笑容是我至今看見他的最容若自如的一次。
畢業(yè)照后,我再也沒有看見阿布了,我不知道他去了那間小學(xué)讀書,或者他本來就不屬于這個城市,他爸爸媽媽帶他回到了屬于他的城市了。至今,我看著那張我們穿著那橙色的校服,在陽光下,露著白皙齒牙,在風(fēng)中笑成南瓜般的臉蛋的畢業(yè)照的時候,和看著那校服上的口香糖的污跡的時候,我會時常想起了阿布,他那天無比燦爛的笑容,和他的故事,雖然他的故事很長很長。
或者我和阿布已經(jīng)在某些地方曾相遇過,只是我們的面容變化很大,大家都不認(rèn)識彼此而已。
5.
小學(xué)那件綠色的衣服,是我穿得最長的一件校服,整整穿了六年,到六年級的時候,我們的校服,在風(fēng)雨和洗衣服的銹蝕下,逐漸褪色了,變成了淺色的校服。小學(xué)的校服有四套,夏裝和冬裝各兩套,每一套上面都刻著學(xué)校的?;眨玳T前的校牌那樣,仿佛一定要讓我們走在街上,讓別人知道,我們是什么學(xué)校。
小學(xué)課間休息的時候,我們經(jīng)常玩一個拋校服的游戲。我們把那個胖子的長袖校服折疊起來,折疊成一個小球,至于為啥要拿胖子的校服,不是他好欺負(fù),只是純屬他夠肥,校服折疊起來的球最大。我們在操場上那里,拋著這個由校服折疊成的球。一個同學(xué)用力地拋在半空中,其他人敏捷地爭先恐后地爭搶著,一個接著后,又繼續(xù)拋給另外一個。
有時候,我們會比誰泡得更高,于是一個個試著把校服用力地向上拋,有的人緊緊拋在了一樓,而有的人足足拋到二樓多,而有的人拋著拋著,便拋中了沿途散步的女孩們,然后那些綁著馬尾的女孩們撿起那件衣服惡狠狠地追著那些男孩。那些馬尾在追逐中不停地跳動著,仿佛是風(fēng)中的豎琴,時光撥亂了其琴炫,發(fā)出莞爾冬天的旋律。
而我就是經(jīng)常被那些女孩惡狠狠地追著的男孩其中之一,因此,我跑步特別快。

6.
年少不知時光過,橫看天空忽已美。
那時操場的中央有一顆大大的紅棉花樹,秋天的時候,一朵朵大大的木棉花逐漸地墜落在地上。那花瓣上的紅色汁液慢慢溢出,散落在地上,仿佛是一個個傷心的姑娘躺著地上痛哭流淚,而淚是紅色的。那時,老師說,木棉花是被我們抗日戰(zhàn)士的鮮血所染紅的,因此,我們每個人都對木棉花有一種強(qiáng)烈的敬畏之情。放學(xué)后,我們小心翼翼地?fù)熘切┦軅哪久藁?,然后把他們埋在了花園后面,并滿懷憂傷地望著天空禱告著。正因為這樣,我的校服上經(jīng)常不小心染了上了花瓣的汁液,紅色的一遍,回到家后,狠狠地罵了我一頓,然后我又重新看見了那間校服嶄新地晾曬在陽光底下。
六年級的時候,我很喜歡打籃球,放學(xué)后經(jīng)常和那些伙伴在籃球場上打籃球。整個學(xué)校只有我們幾個伙伴的打球聲和汗滴琳琳的滴答聲。校園那透明的窗子,棱角邊框在夕陽下顯得金光燦燦,映襯著幾個坐在籃球邊的男孩,和那幾件已被汗水濕透的足已擰成水滴的白色的校服。
初中那件校服是我認(rèn)為最難看的一件。與初中有關(guān)的故事,莫過于中考,人生第一道扛。
其實中考并不煎熬,煎熬的是,中考之前那段充滿坎坷,在一大堆試卷中不停地磨掉自己的青澀的笑容的,看不到盡頭又不得不努力的艱苦奮斗的日子,和中考之后等待著命運審判的時間。
剛升上初三的那段日子,連續(xù)幾次的大考我都考得不好,仿佛中考只是剛剛的開始,卻像遠(yuǎn)方虎視眈眈著,露出虛偽的眼神,在黑暗中慢慢向我們走近。每天都要6點多起床,背英語單詞,面對著桌面上一堆的輔導(dǎo)書和試卷,聽著老師在黑板上用力地刷粉筆的吱吱聲音,看著那些窗外初一那些新生們在校園里打籃球,然后晚上晚修到10點多,渾渾噩噩地回到宿舍,而又想起第二天早上重復(fù)的三點一線的生活,半夜有時候會莫名地嘔吐發(fā)冷。
永遠(yuǎn)做不完的試卷,永遠(yuǎn)看不完的資料,永遠(yuǎn)看不懂的難題,就這樣充斥著整個夏天。每場考試就是一場場的烈火紅焰,在把我們燒成體無完膚的同時,也把我們青春的褪色得淡無光澤。初三時,我有兩個好伙伴,一個叫阿明,一個叫阿輝。校園里四處都看見我們在一起的身影,一起拿著飯盒,用勺子敲打著飯盒,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仨憦卣质a道,那時周圍的女孩回頭看著我們,偷偷地抿著嘴笑我們,然后我們就好似獲得一股力量敲得更大聲,直至后來給級長發(fā)現(xiàn)了,給了我們一個警告,警告的緣由是:
“破壞校園安靜的氣氛!”
離開辦公室之后,我們望著對方,意氣怔然,在走樓梯的時候,異口同聲地回應(yīng)了一句:
“去你的!”
我們也曾一起騙過飯票,只是為了拿多一塊肉。我們晚上會把兩張床拼成了一張,兩張床,三個大男孩一起睡,而我往往被擠進(jìn)去最邊緣,半夜還互相經(jīng)常搶著被子,而我經(jīng)常早上睡醒后,發(fā)覺,自己被他們擁擠到滾落在地上。
“你干嘛又搶了我的被子,搞到我感冒了?!?/p>
“誰叫你胖,要那么多被子!”
“哎呦,兄弟,我這個被你們擠到地上睡地板的人都沒有抱怨你們,你們就開始吵!”
于是,他們禮貌地把我扶起來,說請我吃早餐,去到飯?zhí)玫臅r候,他們兩個人各自請了我兩樣?xùn)|西,一個是水煮的米,另一個是米煮的水,然后我看著他們大口大口地吃著熱燙燙的炒河粉,香氣裊裊地彌漫在我的鼻息里。后來我摸著自己的校服的口袋時,才發(fā)現(xiàn),他們各自還多請了我吃兩樣?xùn)|西,一個是水煮蛋,另一個還是水煮蛋,鼓著癟癟的肚子,輕輕敲碎了蛋殼,慢慢地吃上了香噴噴的雞蛋,那時頓時感動到淚流滿臉。
7.
.叛逆是青春里一條蛇,在遍地荒野中緩緩匍匐,胡亂撞動著少男少女們的心房。那時初三的時候,我也曾經(jīng)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她文靜而優(yōu)雅,長長的頭發(fā),白皙臉上的大大眼睛晶瑩剔透,宛如一波秋天里深潭的水。那時我為了和那個女孩一起,就經(jīng)常陪她吃飯,吃早餐,自習(xí),因此漸漸遠(yuǎn)離了阿明和阿輝,不過他們也理解。后來短短三個月后,她就提出分手了。那時我特別的難過,穿著長袖的校服,圍著操場跑著整整的一圈,最后累倒在草地上,臉上滑落著汩汩溫暖的液體,我不知道那時淚水還是汗水,我只知道,朦朧中,我看見你們和我一起躺在了草地上,把校服都扔給了我,阿明說道:
“我沒有紙巾,但我可以把我的校服給了,盡情哭吧,別擦鼻涕就行!”
夕陽西下,天邊漸漸暈開了幾遍紫黑色的云。我看見他那只大大的手,和那黝黑的肌膚,在天空底下特別的儼然生輝。于是,我拿著他們的校服整整哭了一個下午,直至他們的校服濕透。
晚上洗澡后,我們在洗澡房里洗衣服,我本來打算想幫他們洗把校服洗干凈,但他們說不用了。
“歌都有得唱,男孩吧,哭吧哭吧,不是罪,小梁,一個女孩,至于讓你哭那么久嗎?”
“對啊,還有我們兄弟在啦,至少我們不會說分手吧。”
“傻逼,別那么矯情好不,我不會和你搞同志關(guān)系的!”
“去你的,我說的是,兄弟!”
洗澡房上的燈忽明忽暗,水池上的水龍頭滴答滴答地發(fā)出滴水的聲音,三個大男孩,三件校服,說了一夜的荒唐。
晚上的時候,我和阿明和阿輝說:
“我不再和她吃飯了,明天我像以前那樣和你們一起吃飯吧!”
“確定,你帶來勺子不,記得敲飯盒敲得大聲些!”
“無比大聲!”
之后幾天,同學(xué)們在去往飯?zhí)玫牧质a道上,再次聽見三個傻逼少年,拿著飯盒,用勺子敲打著盒子,哼著Beyond那首海闊天空。飯盒上在陽光的折射下顯得刺眼奪目,歌聲化成天空的云朵,安祥地漂浮著。
8.
看著黑板上倒數(shù)的二十多天,抓不住彈指一揮間的歲月,二十天其實很短,卻把痛苦與煎熬都無限放大,用絕望包圍著我們的夢想,每一天的每一分鐘 都過得很難很難,慶幸的是,在這最煎熬的時光 有一群共患難的同窗,有幾個如阿明和阿輝那樣的深交,與自己肩并肩作戰(zhàn)著,在被壓力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還有人陪自己講笑,每天都充滿著笑聲,那些試卷漫天飛的日子,我們痛苦并快樂著,還有老師們,不斷給我們鼓勵和信心,讓我們在無邊的黑暗里至少看見了一束微弱的光。
中考前的一個星期五,阿輝生日。我和阿明都打算和他慶祝,阿輝婉拒了,說現(xiàn)在學(xué)校管得太嚴(yán)了,出去不容易,不慶祝了。后來,12點后,所有人都熟睡了,阿明叫醒了我們,低聲吩咐我們穿上校服,說我們逃出去。那時,我聽到那個逃字,十分驚訝,畢竟從小學(xué)到初中,我還是個畢竟遵守紀(jì)律的孩子,現(xiàn)在居然叫我們逃出去。就在我還在和內(nèi)心那個魔鬼掙扎的時候,健壯的阿明一手就把我拉出去了。
那時整個校園都在熟睡著,田地上時而發(fā)出田蛙的蟬鳴聲,夏風(fēng)的氣息輕輕地拂動著我們叛逆而又沖動的心房。墻角邊有一個攝像頭,那個攝像頭最近新裝的,180℃地旋轉(zhuǎn),窺視著每個方位。那時我們避開攝像頭,逆著它旋轉(zhuǎn)的方向,迅速逃離了那一尺口的墻壁。
校園里的墻都是象牙塔里的城墻,禁錮著我們的出入,也禁錮了我們年少輕狂的心。
逃出去之后,我們?nèi)齻€去了一個宵夜檔口,叫了幾十串羊肉串,和烤雞翅,看著桌上熱氣噴人的美食,我們口水饞饞地一手拿著雞翅,一手拼命地爭搶著一串又一串的羊肉串,邊吃,還邊抱怨著飯?zhí)媚切╇y吃的飯。最后,地上灑滿了幾十多條木棍條。周圍的店鋪生意都很火熱,老板們都在路邊擺著凳子,燒烤檔的帶著帽子的新疆人在街邊吆喝著,一股股燒烤的香味氤氳在整條燈紅酒綠的街道上。我們?nèi)齻€,摸著鼓起來的肚子,貌似,我們顧著吃也忘記了逃出來的緣由。最后,我們叫了三瓶啤酒,啤酒倒在玻璃杯上鼓起了很多很多的泡沫,像米黃色的花開在燈光下,差點浸出了杯外,學(xué)著大人們舉杯喝彩著,生日快樂,阿輝。
觥籌交錯,杯光燈影,煙氣裊裊,醉意闌珊。
最后我們問,阿輝日后想做什么,他仰望著頭,望著遠(yuǎn)方漆黑的夜空,說想成為一名物理學(xué)家。然后他又反問了我們。阿明很喜歡生物,因此想做一名醫(yī)生,而我喜歡的是化學(xué),想成為一名化學(xué)家。
“來吧,我們再敬自己的一杯,為了明日的物理學(xué)家,化學(xué)家,生物學(xué)家,干杯!”
“好,為了不要忘記我們的理想,我們干杯!”
三杯啤酒,一傾而盡,米黃色的液體汩汩地流進(jìn)了我們的喉嚨里,清涼而溫暖,舒服沁心,空氣中仿佛漂浮著酒精的味道,聞了一口便醉了。后來,我們在校服上,各自寫上了,夢想兩個字,便趕緊回宿舍了。
那晚上,我沒有和他們說,那是我第一次喝酒,第一次嘗到那苦澀的啤酒的味道。我在想啤酒為什么是苦澀的,難道青春也是這種味道嗎?苦澀卻醉人。
9.
中考那天早上,我和阿明和輝一起去吃早餐,進(jìn)入考場之前,我們互相比劃著加油的手勢,像NBA球星們用力地拍一拍胸口,仿佛這樣會鼓起很大的勇氣,但后來,發(fā)覺除了痛之后,卻毫無作用。
走進(jìn)去的那一刻 仿佛不過是無數(shù)模擬考試中最平常的一次考試 直到考完物理,那種絕望感充斥全身,才清楚地明白,這是中考,是只有一次的中考。
當(dāng)化學(xué)考試結(jié)束鈴聲響起,我們終于完成了三年的使命,跨過了人生中第一個砍,中考,不過是那幾個小時,曾經(jīng)多么害怕的中考,如今想起不過如此,才明白這三年來,我們實現(xiàn)夢想的路上,原來收獲的東西比夢想還要多,還要珍貴,例如友誼,例如愛情,例如堅強(qiáng) 例如成長。
畢業(yè)禮結(jié)束時候,我們都互相交換著校服,在校服上寫上了各種祝福前程錦繡的話。穿了三年的校服,瞬間在慌亂中留下了各種筆跡的青春印記。
初中時最后一個夏天,記憶無須粉飾,光陰未曾虛度。
中考之后有那么一段的時間,我總感覺這是漫長初三中的一個周末,我還有很多書沒有背,周一的測驗還沒有準(zhǔn)備,作業(yè)永遠(yuǎn)都是拖到周日的晚上才做,抬起頭看,期初考試的時間表還掛在那里,仿佛初三才剛剛開始。那夜夢中,陳老師,還在講臺上說拋物線的題目,黑板上那個倒計時的牌子還立在那里,阿明和阿輝還坐在第三組的前排,有個女孩和我傳紙條,然后一覺醒來,只是一場秋夢。
中考后那個暑假,有那么一次我坐車回家,經(jīng)過一中前面那條路,我呆呆地看著這些熟悉的街道,門口前面熟悉的牛雜店,那間熟悉的面包店,門口站著的熟悉的禿頭的保安叔叔,熟悉的一切,卻讓我們用一個暑假去淡忘這些的一切,然后坐上了不同方向的車,重新去認(rèn)識一家高中的同學(xué),高中的人。就如這一輛車,駛過人生的一站又一站,與剛熟悉的人揮手再見,又與剛上車的人握手相識,陪伴自己走過一段路的人,終究要離開,再陪伴另一個人走過另一段路,人生啊 總是充滿了離別的傷。
前幾天,在朋友圈看見以前師弟們的畢業(yè)照,他們穿著白皙干凈的正裝和統(tǒng)一的學(xué)士服,有的人可愛,有的人嚴(yán)肅,笑容無比的燦爛,在陽光底下干凈無塵,友人,情人,家人都重逢在彼此溫暖的目光里。
每年的夏天,都充滿著懷舊與思念的味道,當(dāng)然還有啤酒花苦澀的味道。
剛才榕樹底下的那些少年,玩累了,開始騎著單車,往著北門的方向走著。
風(fēng)很大,把他們的校服都鼓起了,像駱駝般那樣腫大,突然間,發(fā)覺自己有些東西留在了他們那里,那件有著阿布口香糖的校服,那件折疊成球可以向上拋的校服,那件用淚水濕透的校服,和那些少年和校服的故事,雖然故事很長很長,長到我們從一個還在地板上亂爬的小男孩,成長成一個下巴有胡渣子的少年,長到我們從一個叛逆的少年,成長為一個在社會上經(jīng)歷過種種風(fēng)雨的男人。
我們揮揮手,笑著說,會再見,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