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筆記 | 《斯通納》,一個無所謂成功與否的人

《斯通納》這本書是慕名而讀的,作為一本暢銷書,剛讀完時,我不是很理解豆瓣8.8分由來。在我的個人認知里,能達到8.5以上的書,都應該具備現(xiàn)實意義的,而不應該僅僅是一本暢銷的故事書。就像是諾貝爾文學獎一樣,被授予者一定是對于人類社會發(fā)展具備現(xiàn)實意義的,而不應該是暢銷書作者。

這是我對書籍評分的一種偏執(zhí),所以我試圖以這種偏執(zhí)去尋找答案。

在我數(shù)次閱讀豆瓣書評以及與別人討論的情況下,我將目光重新聚焦到了斯通納身上,所有的探尋都匯集成了一個問題:斯通納為什么會成為斯通納?或者說書中缺少哪個人,斯通納便不再是斯通納了。

在斯通納的一生中,影響極為深刻的有幾個人:他的父母、阿切爾·斯隆、戴夫·馬斯特思。這幾個人在書中出現(xiàn)的都很少,但每次的出現(xiàn)都伴隨著斯通納的思想變化。

書中對于斯通納大學之前的生活并不多,所以他的父母出現(xiàn)的次數(shù)并不多。但是從這為數(shù)不多的描寫中,大概可以將他的父母歸結為老實巴交、逃避沖突的一類人。他的父親覺著斯通納去學農(nóng)學對于種地生活會有改善就想把他送去大學,但是在斯通納決定學文學時,也沒有表現(xiàn)出很強的情感,比如說憤怒、失望等,僅僅是放棄了兒子這個未來的幫手,雇傭了一個黑人。

這一點斯通納也是極為相像,在斯通納人生中,每每遇到困難(比如愛情失敗、事業(yè)受挫),總是像他的父親一樣,直接放棄爭取,轉而去尋找他認為自己能做到的最好。所以斯通納自己在人生結束時,沒有什么遺憾,但是作為讀者來講,整本書讀起來會比較壓抑。

阿切爾·斯隆是對斯通納進入大學以后影響最大的一個人。正是因為斯隆的引導,斯通納才走上了教學的這條路,發(fā)現(xiàn)了自己熱愛的事業(yè),也給了他勇氣。正如他自己所說:我不知道,如果我不做一名教師還能干什么。

斯隆是一個在教育上的理想主義者,他有著自己的理想,他厭惡戰(zhàn)爭,更加討厭學者參與戰(zhàn)爭?!安荒苷垖W者去毀滅他拿出生命去建構的東西”是他對于大學這個象牙塔的堅守。但是當戰(zhàn)爭爆發(fā)時,大學里老師、學生對于戰(zhàn)爭的狂熱,對于斯隆來講是一種背叛。所以他快速衰老下去,最終在憤怒和絕望中死去。而大學里學生、老師的表現(xiàn),更加印證了他的結論:“如果一個民族戰(zhàn)爭頻仍,很快,剩下的就都是殘暴者以及動物”,因為“教職員工和行政部門對學生中的過激表現(xiàn)和不起眼的暴力行為都視而不見”。

斯隆的理想主義,對于斯通納的影響無疑是巨大的。他與勞曼克思的沖突點--阻止沃爾克進入學校,很難說不是受斯隆的影響。“輕易地放他走進教室嗎,那會是場災難?!?/strong>這也成了斯通納對于自己熱愛的大學教育的堅守。假如說,沒有這種堅守,當時迫于壓力給了沃爾克通過,那么他就不會與勞曼克思產(chǎn)生沖突,那一切苦難可能就不會有了。

馬斯特思就像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配角,出場次數(shù)少的可憐,而且早早的在戰(zhàn)爭中死去。但他對于斯通納的影響是巨大的。首先,他的戰(zhàn)死一定程度上讓斯通納更偏向了斯隆的理想;其次,“馬斯特思的死對于他造成的震撼比他自己想象中要大的多”,這促使他開始對死亡的思考,而對死亡的思考,往往只有接近死亡的人才會有的,那是一種極致的“人生通透”,是看透一切的自我堅定。

斯通納在死亡之前回想自己的一生時,他得出了一個完美的結論:“他就是自己,他知道自己曾經(jīng)是什么樣的人”。人活一世,又有幾個人能在最后敢說出這句話呢?這或許就是斯通納給我們的最大啟迪吧。

自始至終,他都是那個斯通納,從來沒變過。

附一:人物關系圖

人物關系圖

附二:摘抄

1、“是因為愛,斯通納先生,”斯隆興奮地說,“你熱愛。事情就這么簡單?!?br> 2、斯通納還是經(jīng)常對他們的關系感到納悶。雖然大家處得相當不錯,可并沒有成為親密朋友;他們并不吐露心聲,也很少在每周聚會之外見到對方。
3、她是獨生女,人生最初的狀態(tài)就是孤單。
4、在收拾這間屋子,當屋子逐漸變得有模有樣時,斯通納意識到,很多年來,連自己都不知道,他曾有過一份憧憬,這份憧憬一直鎖在內(nèi)心某個地方,就像一個見不得人的秘密,這個憧憬表面上是一個地方,其實就是他自己。所以,當他在打造書房的時候,其實他打算塑造的是自己。當他為做書架打磨這些舊木板的時候,當他看著表面的粗糙消失,灰色的風雨侵蝕消失,露出本來的木質,最終呈現(xiàn)出花紋和質地華麗的純粹時,他逐漸打造成形的是他自己,他要置于某種有序狀態(tài)的是他自己,他想創(chuàng)造某種可能性的是他自己。
5、這種愛,他曾經(jīng)深藏不露,好像那是非法和危險的,現(xiàn)在開始表現(xiàn)這種愛了,起先還是試探性的,接著大膽勇敢,最后就完全是自豪地表現(xiàn)了。
6、“這不是原則問題,”斯通納說,“是沃爾克。輕易地放他走進教室嗎,那會是場災難?!?br> 7、我們不能讓他進來。因為我們這樣做了,我們就變得像這個世界了,就像不真實的,就像……我們唯一的希望就是把他阻止在外。
8、在他這個年紀,有時難免會經(jīng)常想到,并且日漸強烈,想到一個如此簡單的問題,簡單得他都沒有辦法去面對。他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些迷茫,懷疑生活是否值得過下去,是否曾經(jīng)有過生活。
9、最后他又想到,幾乎是決定性的領悟到,自己從未懷著任何親密或者信任感,乃至人類托付的溫暖去了解過另一個人。
10、但是,威廉·斯通納對這個世界的認識方式,沒幾個年輕同事能理解。在他內(nèi)心深處,在他記憶深處,是對困苦、饑餓、忍耐和痛苦的洞悉。雖然他很少想起早年在布恩維爾農(nóng)場的經(jīng)歷,但經(jīng)常會隱隱約約想到自己的血緣傳承。這是祖輩給予的傳承,他們過著卑賤、辛苦、堅忍的生活,他們共同的道德信仰就是把自己的臉交給一個嚴苛不公的世界,那一張張臉毫無表情,生硬又荒涼。
雖然他回顧這些時明顯無動于衷,但對自己生活的時代仍然有著清醒的認知。那十年間,從很多人臉上都可以看到那種永恒的冷漠與荒涼,好像在凝視一道深淵,對斯通納來說,那副表情就像他行走其中的空氣一樣熟悉,他仿佛看見了從孩提時就熟悉的那種無所不在的絕望的信號。他看到,好人慢墮入絕望的頹敗中,當他們對體面生活的憧憬崩潰時,整個人也會隨之崩潰。他看著他們漫無目標地在大街上行走,眼睛像破碎的玻璃片般空洞;他看到他們向別人家的后門走去,帶著走向刑場的人才有的那種苦澀的自豪,討要能讓他們繼續(xù)乞討所需要的面包。他見識過好多人,曾經(jīng)昂首闊步,有著良好的身份感,因為自己作為在某種意義上不會倒閉的某個機構的終身雇員享受著那點可憐的安全,他們看他時嫉妒和痛恨兼而有之。

11、斯通納知道--而且他認為很早就知道--女兒是那種極其稀有而且永遠那么漂亮可愛的人,這種人的品德質地是那么精致,必須認真滋養(yǎng)和關心,這樣才能完整無缺。由于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它只好寄離在一個不可能是自己家園的地方??释麥厝岷蛯庫o,它卻只好以冷漠、麻木和喧鬧為食糧。這種天性,即使在陌生和充滿敵意、不得已要生存的地方,也沒有蠻力擊退與之作對的殘暴勢力,只能退縮到一個靜謐之地,那么荒涼、狹小而柔靜。
12、愛不是最終目標而是一個過程,借助這個過程,一個人想要去了解另一個人。
13、你不會跟這個世界拼搏。你會任由這個世界吃掉你,再把你吐出來,你還躺在這里納悶到底做錯了什么,因為你總是對這個世界有所期待,而他沒有那個東西,它也不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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