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年的春節(jié)我們都沒有回四川去,因為兩個孩子相繼出生,帶著他們不便折騰。今年回去待了一段時間,不過已經有點不習慣氣候了,濕漉漉冷嗖嗖,實在是讓人黯然銷魂。不過吃的方面,倒是飽了一些口福。大年初一我們就返回了哈爾濱,沒辦法,吉星要值班,為五斗米應盡的責任。
至于過年么,似乎那種熱鬧已經遠離很久了,遠在故鄉(xiāng)成為他鄉(xiāng)之前。今天整理電腦的時候,翻到學生時代一篇關于過年的舊文,大概是2011年或2012年吧,那時候我就已經明白了,有一些東西,只存在于記憶里。
小時候,我很喜歡過年,過年除了能放煙花,還可以不做作業(yè),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最高興地是可以狂吃東西,可以很晚睡覺,還可以得到壓歲錢——口袋里鼓鼓地裝著二塊五塊的零錢——長輩一般都會特意將錢兌換成嶄新的裝在紅包里,面值較大的我一般舍不得拿出來用,等過完年就被父母以幫我保存的名義收繳了。
我的家在四川,人們都喜歡安逸悠閑的生活,過年時大人聚在一起打麻將撲克是最正常的娛樂,小孩正好呼朋引伴自己玩,不似北方一家人圍在一起包餃子吃年夜飯看春晚。我們所謂的年夜飯一般都在中午吃,雞鴨魚肉呼啦啦整一大桌子,然而當天最受歡迎的是素菜和涼菜,匆匆吃幾口就趕緊和附近的小孩一起出去逛街,一路上餓了就掃蕩燒烤攤和砂鍋店。那幾天大家口袋里都有幾個錢,揣著錢不上街,就像富貴不還鄉(xiāng)一樣,怎么都說不過去。
路兩旁全是賣年貨和零食水果的地方,當然最多的是煙花爆竹,各式各樣讓人眼花繚亂,于是大把的零錢就流出去了。買了后攥在手上又舍不得放,因為白天看起來沒效果,只好很心焦地盼著天快點黑,三點了、四點了……實在忍不住,就玩擦炮和摔炮。玩擦炮就像劃火柴一樣,劃著了就扔出去,等著聽一聲響,沒有多少技術含量。后來覺得單這樣玩不夠意思,就專門等著汽車或者自行車走過,看準了往別人車胎下扔,妄圖嚇人一跳,然后趕緊跑。這時候一般會得到路人怒罵一句:小兔崽子!我們就更起勁了。
有一次和幾個人比誰技術最好能在手上拿最長時間,結果不小心還捏在手頭就爆炸了,登時半個手動不了,綿綿密密地疼,仿若毛毛蟲一家祖孫幾代一齊鉆進了手里,還都是青壯年型的。這時手的外表看起來依然正常未腫,就是傳說中的內傷啊,還要裝堅強不敢哭,后來更因為“連擦炮都放不好”而在短時間內受盡同伙鄙視。
相對而言,摔炮是最安全的,往地上扔就行了,一個初中同學卻因為摔炮事件而大大聞名,沒少被我們笑話。他是一個長得很漂亮的男孩子,也許男孩子用漂亮形容不合適,但他的確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大家的公認,都說長得很乖,唯一的遺憾就是他的下顎靠近嘴唇的地方被縫合過,拆線后還是有一道很醒目的疤痕。他的“光輝事跡”就源于一年春節(jié),當時他和朋友一起玩玻璃彈珠,那天他穿的上衣有一左一右兩個口袋,一個裝摔炮,另一個裝炒蠶豆。玩得高興了順手掏出蠶豆來吃,結果根本沒想到口袋的左右不同,拿了一個摔炮在嘴里嚼,一聲悶響后七竅生煙,嘴巴就被炸壞了,從此破相。我們每次說到他的這個事都忍不住大笑,他當時也不以為意,現(xiàn)在想來太不應該。
大概03年左右,搬家前我們都住在臨時的房子里,房子四處都要漏風,唯一的好處是中間有個大院子,我們整天都把火盆燒著,坐在院子中間,烤著香腸、火腿腸、排骨……咕嚕嚕地看著它們冒油,滴進火里騰地躥出一丈火舌,一家人說些話,嗑幾粒瓜子,好像大人們連麻將都打得少了些,那是最像春節(jié)的一個春節(jié)。
后來不知不覺就長大了,離開家,上了大學,從此就沒有在家過過十五,要不是在火車上,要不就是已經到了學校,今年也不例外。中學時代一個很好的朋友如今在南京工作,我們曾經幻想過住在一起過上類似《老友記》里那樣的生活。幾年前相約一起去峨眉山看日出,在金頂上迎接佛光的輝煌和新一年的到來。結果總是不了了之,去年她工作之后更是忙得四腳朝天。我說那你趁著我還在東北過來這里一趟吧,她說好,一定。前幾天電話,我說你在家干嘛呢,出來玩。她說:我今年過年沒回家呢,得加班,沒時間。我心里想————要是時光可以倒流,讓當年的我們和現(xiàn)在的我們相遇,那兩個整天充滿幻想的小女孩子一定會瞥著嘴角,輕蔑的看著這兩個謹慎的、甘心為工作和生活和其他瑣事而奔忙的女人說:“你倆可真沒勁哪!”
“記得當時年紀小,你愛談天我愛笑?!痹谖业挠洃浿校恢庇X得小時候有很多很多的畫面,都很熱鬧,很美好。不知道現(xiàn)在是不知哪里出了差錯,我想我一定錯過了許多美好的事物,就像從未遇見過它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