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君，我很羨慕你，特別特別羨慕你，你還在讀書，以后還有更多的可能。而我的人生，已經(jīng)終止在這個孩子的身上。
~1~
“哎，你聽說了沒，那個織子竟然懷孕了，所以才休學回家的呢?！北藭r的我正在和朋友結伴回家的路上。已是立夏天氣，我們打著太陽傘，依然抵擋不住撲面而來的熱氣。
這天氣，好熱啊。
“啊，不是吧，怎么可能？”我被嚇到了，不由得叫出了聲，停住了腳步，瞪著雙眼看著身邊的朋友。朋友被我的反應給嚇了一跳，給了我大大的白眼。
我們還只是在讀初一的小女生好不好，怎么可能有這么奇葩的事情？
“你能不能別老是這樣一驚一乍的啊，你是要嚇死我啊。”朋友繼續(xù)翻著白眼，對我很是無語的樣子，挽著我的手臂往前走。
“是真的，我聽我媽說的，村子里都傳開了，就你這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乖乖學生才不知道?！迸笥牙^續(xù)說著。而我，完全是風中凌亂了。
我終于知道，為什么織子的座位已經(jīng)空了好久，為什么每次我向老師詢問原因的時候，老師一副表情凝重的樣子。
為什么后排的一群人總是對著織子的座位議論好久，還帶著嫌棄和鄙夷的樣子。原來，竟然是這樣的原因，才初一的學生而已，太不可思議了。
~2~
織子，不是一個成績優(yōu)異的學生，甚至可以說，是全班成績倒數(shù)的學生。
這個從小學起就和我同班念書的女孩子，不愛說話，長得也不是很好看，厚厚的嘴唇，大大的臉盤，總是被同班的男生欺負。唯一長得好看的就是一雙眼睛，和歐美女孩子那樣有著深陷眼眶，脈脈含情的樣子。眼珠子也格外的漆黑明亮。
因為嘴笨，被欺負也是默默忍受，不反抗。盡管學習不好，但還是會努力的聽課，一副乖學生的樣子。不會做的作業(yè)，也會像我請教，詢問我如何作答。其實，她的字寫得很是清秀，不會像我寫得潦草而凌亂，相反她的字跡是工工整整，一筆一劃寫得整齊。
因為都是在同一個村子里念書的緣故，我和她走得比較近，她也愿意和我分享她從家里帶來的好吃的零食。在每次趕走那些總愛欺負她的那些男生時，她總是會對著我微笑，那雙眼睛明亮而清澈。我總以為，她應該會一直這樣沒有存在感的待在教室的后面。
直到某一天，她的座位空無一人，好幾天都沒有過來上課。起初我以為她是生病了，過幾天就會過來。
朋友說，織子懷孕，完全是因為她媽媽。
織子的爸爸早些年就外出打工，帶著她的哥哥一起。家里就剩下媽媽和她母女倆人。許是因為寂寞，或者是有著其他的原因?？椬拥膵寢尯痛遄永锏囊粋€好吃懶做的光棍搞到了一起。
說起這個光棍，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說是家里窮，而自己又好吃懶做，不愿意干活，怕吃苦，一直都是靠著自己的老爹老媽養(yǎng)。都三十好幾的人了，還是討不到老婆。
其實，年紀尚幼的我們，壓根就不知道成人世界里的黑暗，就如那些隱藏在農(nóng)村里的不可外露的丑陋一樣，從來都是不為外人所知。
聽說是在某一天深夜，光棍又如往常一樣摸黑來到織子家，黑燈瞎火的，光棍竟然爬上了織子的床。聽說那天晚上，其實是織子的媽媽執(zhí)意要織子和她一起睡覺。
~3~
后來，我很少見到織子。也基本沒有聽到過有關于她的消息。
只是有些時候，看著教室后面那個空了的座位，想起那個臉大大的，眼睛卻是異常明亮的不愛說話的少女，想起她總是孤孤單單的坐在教室后面的樣子，想起她總是會對著我微微笑的樣子，想起那些她從家里帶過來拿給我吃的零食，我總是會微微的恍惚 。
仿佛織子從來就不曾出現(xiàn)過在這個世界上，從來就不曾出現(xiàn)在這個教室里。老師和同學也仿佛忘記了這么一個人，那個空著的座位，從來就沒人坐過。
只是偶爾的也會聽別人說起織子，說在廁所看到過她嘔吐，說在晚上的時候聽到過她哭的聲音，小小的，隱忍而又壓抑的哭泣。
原來，織子也會哭。在我的記憶中，從小學到初中，織子每每被人欺負的時候，被人捉弄的時候，從來都是隱忍不吭聲，一副“你愛咋滴就咋滴，我就是不哭”的樣子。也從來沒見過她會哭著向老師告狀。和老師反映過這個情況，老師也只是輕描淡寫的在班上點名提醒警告。
我不知道，在那個黑暗的深夜里，面對著媽媽以及那個媽媽的姘頭，她是不是痛苦絕望的掙扎，她是不是無比痛恨那個男人，她是不是更加想殺了那個親生的媽媽。就是這個親生的媽媽，親手毀掉了她本該有更多可能的一生。
村子里關于織子的流言很多，有說她好像要結婚了。有說她挺著個大肚子，待在家里不出來。有說她爸爸回來，把那個男人抽打了一頓。
可從來就沒聽說過，當時還十幾歲的織子還能不能繼續(xù)上學。
~4~
等我再次見到織子的時候，已經(jīng)是我上高中了。在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了織子。也看到了織子抱在懷里的孩子。還有，跟在她身邊的三四歲的小男孩。
起初，我是沒認出來她的，是她叫住了我，念著我的名字。
“小君，小君，真的是你啊，剛在那邊，我以為我看錯人了呢。”站在我眼前的織子，已經(jīng)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人。面前的她發(fā)福了很多，本來就大的臉好像更圓潤了，曾經(jīng)明亮的雙眼，不復存在。明明還是有著少女的臉龐，現(xiàn)在隱隱的讓我感覺有了“大人”的影子。那是成年人世界里，我所不理解也不了解的氣息。
“小君，你現(xiàn)在上高中了是吧，剛回來是嗎，真好?！笨椬雍孟窨雌饋砗荛_心，一直在說著話。她懷里的小孩子，咿咿呀呀的，甚是可愛。
“織子，你都有兩個小孩啦，好可愛呢?！蔽铱粗г趹牙锏男『⒆?，不知道是什么感覺。
然后，氣氛好像就突然尷尬了起來，我沒有說話，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么。 還笑著的織子，也沉默了。我想，她看到我，應該是開心的吧。
只是，我真的不知道應該說什么好。
后面，我沒顧她的挽留，應她去她家里坐坐。而是有些許狼狽的找了借口，離開。
山上的花開得正歡，樹木蔥蘢，一派生機勃勃的樣子。
我突然想起來，織子和我說的最后一句話：小君，我很羨慕你，特別特別羨慕你，你還在讀書，以后還有更多的可能。而我的人生，已經(jīng)終止在這個孩子的身上了。
我恍惚看到織子的眼眶是紅紅的，似乎有淚。
這個世界，我突然有些看不懂。那個成人的世界，我也看不懂。
只是，這個閉塞的小山村，我終究是要走出去的。
2018.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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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悅夢想社群執(zhí)筆寫溫情更文第十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