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樹：年華向晚，你依是清白月光
文 馬蘭蘭
題記：僅以此文紀念那些有樸樹歌曲陪伴的青春歲月。
無意間，打開了手機音樂盒，奇跡般地聽到了樸樹最新歌曲視頻《清白之年》，依舊是簡單磊落的臺風，平白如話的歌詞具有洞穿人心的力量，純凈安恬的旋律支撐起直接悠遠的情感，恍若初夏黃昏時的一朵白蓮花，隨風搖蕩，留下滿池的荷香在你的心底。
樸樹，本名濮樹，是在1996年簽約麥田公司后，改名“樸樹”，人如其名，樸素隨性，純真安靜。他出生南京，卻隨父母在北京長大，最終也因為執(zhí)迷音樂，又離開了首都師范大學，放棄了英語專業(yè)學習，從此開始了漫長的音樂創(chuàng)作生涯。
幾年后簽約麥田音樂，首支單曲《火車開往冬天》問世；隨后踩著上個世紀的尾巴，借著一首《那些花兒》聲名大噪，獲獎無數(shù)，因此與華納唱片簽約，傾情發(fā)布了第一張專輯《我去兩千年》，2003年后發(fā)行了第二張專輯《生如夏花》，2014年聯(lián)手韓寒，創(chuàng)作演唱了《平凡之路》；2017年后發(fā)行了第三張專輯《獵戶星座》。一首《清白之年》猶如一股清流，沖刷了我們那蛛網(wǎng)塵結的記憶，讓人在半生蒼涼時候，回首看到了身后皎潔的月光，迎來了醉人的夏夜之風。
他的歌，詞曲清澈動人，旋律悅耳動聽，恍若一封封青春的告白書、歲月的信札，在你細細聆聽的時刻，找到了那種久違的體悟，讓我們浮躁的心飄起了淡淡的悲傷、無奈，當然更多的是一份溫暖的慰藉，半生歸來后的徹悟和坦然。
如今，衣著隨意素樸的樸樹，已經(jīng)40多歲了，站在舞臺上，不敵歲月的滌洗，眼角也生了些許的皺紋，額頭也籠上了一絲蒼涼，但他的目光依舊清澈、閃亮，面容依舊干凈、平和，笑容依舊純真輕盈，舉手投足間，還是我們熟知的那種少年氣息：不掩飾，不浮夸，沉穩(wěn)內(nèi)斂得像一片湖。在最新的“好好地”現(xiàn)場演唱會上，他依舊不會老道圓滑，不會曲意逢迎，在面對鏡頭時，依舊帶有少年般的羞澀和不知所措。沒有妙語連珠，只是含笑著看著為他癡狂的觀眾。于沉默的微笑中，我們有一次遇見了，那個用心歌唱，用心生活、用心行走人世的歌手，樸樹，清白如水，一如他的歌名“清白之年”。網(wǎng)友笑稱：“半生歸來的樸樹，依舊還是少年的模樣。”
我想，長大后的我們，若能沿著青春的軌跡，往回走，帶著歲月里的滄桑，肌膚上的皺紋，擁抱那顆活潑精彩的少年心，那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老去方式。而樸樹，也正是用一顆少年之心，安靜地老去，又在自己的音樂中青春不息。
我一遍遍地聽著他的《清白之年》：“大風出來啦，人隨風飄蕩，天各自一方，在風塵中遺忘的清白臉龐，此生多勉強，此身越重洋，輕描時光漫長低唱語焉不詳”。切身地體會到了時光浮沉、歲月多艱的滋味。想想昨日我們還在青春的渡口恣意枉然，今天卻已經(jīng)在庸常的生活中流離輾轉(zhuǎn)，斗轉(zhuǎn)星移的瞬間，白了少年頭，不再空悲切。而樸樹的歌恰到好處填補了青春的空白，讓我們遇見了另一個真實的自己，惶恐，脆弱、敏感、抑郁又倔強，讓我們在執(zhí)迷不悟的愛恨里找到光亮，在顛沛流離的心路歷程里找到知己。
也許，我們并不是生而孤獨，是這個紛繁復雜的世界，讓我們不得不孤獨；也許，我們并不是生而悲傷，是這硝煙彌漫的生活，讓我們無法不落淚。好在，我們在那樣莽撞迷離的時代，有樸樹、許巍的音樂陪伴，有村上春樹、安妮寶貝的文字熏染。其中，樸樹帶給我們的感受最為真切深刻，他是我們青春的歌者。讓我們憤青之余，學會了出離塵俗、隨風而安。2003年，樸樹的專輯《生如夏花》，給我們的高中時代，帶來了無聲的安撫和心靈的溫暖。
我依舊記得，我的彷徨迷茫，我的執(zhí)迷不悔。在一個個找不到人生出口的夜晚，我旋開自己的熊貓牌播放機，一遍遍地放著他的專輯《生如夏花》，直到痛哭失語，直到淚濕睡夢。那時，我跟所有傷春悲秋的姑娘一樣，一半明媚一半憂傷。不解人世之苦，卻故作悲傷之態(tài)。一顆未經(jīng)風塵的心，明明可以在四月的天地里輕舞飛揚，卻偏要去寒天雪地的冰湖上，任性游走，隨便的一陣憂愁，都會讓我的心瞬間碎裂。也只樸樹的歌，才會讓我安靜，慢慢找到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悲傷和孤獨感受。
那些年，我喜歡聽他的歌曲《傻子才悲傷》。時常一個人，去空曠的操場上，站在高大青翠的白楊樹下，一邊看葉子隨風飄搖，一邊聽他咿呀地唱歌，那一年，樸樹30歲，身受浮名之累，想像夏花一樣退出歌壇，卻始終堅持微笑，堅守自我。 而我還未成年，卻厭倦浮世，想要尋找歸巢之地，是樸樹用他30歲的人生感悟，讓我在在一片浩蕩無垠的迷霧森林中，擁抱月光，獲取在黑夜中繼續(xù)前行的信念。
他曾說：“自以為能說清楚和自以為能掌控一切的人，都是無知的人?！倍矣X得，最不能說清楚的恰好是我們無知的青春時代，一切對與錯，都沒什么好說的，“傻子才悲傷”。
當然，我也喜歡他的《我愛你再見》，有人說，這首歌是寫給前女友周迅的。旋律空靈澄澈，歌詞坦誠炙熱，道出了多少少年的心事和決絕：面對愛情，不糾結，不糾纏，得失坦然，灑脫告別。也讓我在霧鎖重樓的渡口，找到了江水東流的方向，讓我在青春的斜風細雨中，及時歸來。
除此之外，他的歌曲《且聽風吟》也有詩的味道，用一種微涼的情愫去深深迷戀著過去，旋律平和深邃，如風去無痕卻有聲，是的“時光真瘋狂 ，我一路執(zhí)迷與匆忙，依稀悲傷，來不及遺忘 ，只有待風將她埋葬”。這內(nèi)斂又深沉的歌曲，在我的心底撒落一地的白月光，涼得我驚心動魄。
有時，我也常聽他的歌曲《生如夏花》。 這首歌解自泰戈爾的詩歌“愿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之句，詞曲悠遠婉轉(zhuǎn)，讓我看到了那個羞澀純真的大男孩樸樹，似乎穿越時空，璀璨而來，又轉(zhuǎn)瞬告別?！盀閻鄱活櫼磺小钡赜鲆姾蛣e離。原來，青春是一條忘川河，漂游其中的人，不在少數(shù)，卻都帶著各自的悲傷和期待，流離輾轉(zhuǎn)?！绑@鴻一般短暫，像夏花一樣絢爛，我是這耀眼的瞬間，是劃過天邊的剎那火焰?！币仓挥袠銟洳拍軒Ыo人如此深澈的青春體悟，人生況味?？释竭_純?nèi)蝗鐗羧缁玫氖澜纾茏屇阍诩殧?shù)世界的遺憾過后，擁抱它的美麗和溫暖。讓你在荊棘叢中找到一路的春光。
一切又如泰戈爾自己在詩歌《生如夏花》中所說：“生命，一次又一次輕薄過，輕狂不知疲倦。”但我“我相信自己，生來如同璀璨的夏日之花，不凋不敗，妖冶如火，承受心跳的負荷和呼吸的累贅，樂此不疲?！蹦且豢蹋以谇啻旱臒熡曛袧M身濕透地沉睡，不知何時能夠醒來，而這首歌便成了我夢中的夏日之花，絢爛灼熱。
在青春膚淺、不借人生百味的年月，生命別就美麗又有遺憾。原來，悲傷是一場未了的花事，樸樹的歌恰好是那料峭的春風，解凍了我的泥土，喚醒了我的花朵。原來青春只在過來的世界明媚，卻在那些少年當事人身上，變成一場場的凄風苦雨。我那不值一提的愛戀，終于變成了永夜落幕前的一道流星。而樸樹用這首歌告訴了我們，再見，是祭奠初戀的最好方式。從今以后，要去做正確的事，學會正確地愛，成為正確的人。
于是大家會一起聽他的歌《那些花兒》，悲傷的旋律，淺白的歌詞，深刻的情感，沖撞著我們惶惑的心，留下丁香花一樣的哀傷。的確，那時生活沒有艱辛坎坷，還是活色生香的模樣，朋友都是知己，身邊都是親人。
我們唯一害怕的是，有朝一日，像花兒一樣四散天涯，模糊了記憶。一句“有些故事還沒講完，那就算了吧”，瞬間令人崩潰。最后的最后，我們真的離開了不想離開的人，再也沒有遇見過那些念念不忘的人。一如樸樹無奈又淡然地輕唱： “我們就這樣，各自奔天涯 “幸運的是我，曾陪她們開放”。是的，那個夏天的味道，帶著離殤，成為我們生命中最美的體悟，留下太多未解的心情，在歲月中難辨真假。
后來，我們走著樸樹走過的成長之路，也在30歲的年紀，滿滿活得清澈通透。在回首往事的時候，多了一絲從容，少了一絲哀傷。那些之前經(jīng)歷過的孤獨和絕望終于變成了黑色的窗子，在城市的上空露出溫暖的星光。那些本就離我們很遠的生命情緒，讓樸樹以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歌，傳達的淋漓精致，原來，半生歸來，我們?nèi)允敲髅牡降椎幕ㄉ倌辍?/p>
2014年，大奔在深夜給我發(fā)來樸樹的新歌鏈接《平凡之路》：“我曾經(jīng)跨過山和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我曾經(jīng)擁有著一切，轉(zhuǎn)眼都飄散如煙，我曾經(jīng)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見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p>
時隔十年，我看到了一個全新的樸樹，從生如夏花，到了悟生命底色是平凡，樸樹在成熟，我們也在成熟，沒有了青春的執(zhí)拗，告別了生活的悲壯。樸樹不再是無所顧忌的自由浪子，不再做痛徹心扉的吟唱，有了一種溫熱平和的旋律，不悲情，不撕裂，他有了大叔的淡定和智慧，沒有了裝出來的平靜和無法抑制的波瀾。
直到《清白之年》，樸樹越發(fā)的清澈輕盈起來，將半生過往在歌曲里點亮：“是不是生活太艱難，還是活色生香？我們都遍體鱗傷，也慢慢壞了心腸，你得到你想要的嗎？換來的是鐵石心腸，可曾還有什么人，再讓你幻想?！?/p>
我想，他的十四年，所有的堅守都是值得的。只是今夜，你會不會，在這首歌里想起什么，一個人默默地發(fā)起呆來，開始悲傷逆流成河呢？
此刻，夏天要近尾聲，我的2107年秋天從遠方趕來，一層層地涼沖刷著過往的記憶。而樸樹的這首歌，真的能讓我們?nèi)ド钋榈啬突叵胫裁?？雖然年華向晚，他還是我們心底的清白月光，一如他的《清白之年》，清清白白，坦坦蕩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