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我說不要著急

人這一輩子會有幾次出走的沖動。


6歲,當你閱覽世界地圖的時候。

12歲,當韓梅梅說“I’m fine”的時候。

20歲,當第一次拿到獎學金的時候。


那是在越南最后一站—胡志明市,我遇見了一個中年男人Hai。

Hai,大約四十多歲,典型的亞洲膚色,黝黃黝黃的,稀少但不服帖的頭發(fā),眼角鑲著驕傲的魚尾紋,潔白整齊的牙齒顯得黃皮膚越發(fā)的亮,略微健壯的身材絕對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

當時我站在馬路邊用手機搜索酒店的具體位置,Hai從后面輕輕敲了我一下,提醒我這樣有被“飛賊”奪走的危險,他穿一身純白運動服。瞬間我就反應過來,寶貝似的把手機藏在口袋最深處。于是在他好心的帶領下,我找到了住宿的地方(胡志明混亂的巷子?。瑸榱吮硎靖兄x,我請他吃早飯。早飯是在臨街寬敞的小攤吃的,冰咖啡,法式長棍抹沙拉醬,內夾黃瓜雞蛋。


大二的時候偶然讀到一本游記,里面有紅的房,綠的海,藍的天,黃的車。我好像突然找到了自己的信仰“原來三尺講臺的白紙黑字外,還有那么多深淺不一的光譜在跳動著?!庇谑俏议_始閱讀各類游記,也第一次讀到“gap-year”這個詞,中文是間隔年的意思。在歐美,青年會利用畢業(yè)或工作之前半年到一年不等的時間,在世界范圍內背包旅行,尋覓自然,探索世界,探索自己:“我真的要做這份工作嗎?”“我喜歡文學專業(yè)還是應該選擇經濟學?”諸如類似的問題。

所以我也問自己“現在在做我想做的嗎,還是我應該做的?”

當時我蒙圈了。可當時我只有一種感覺,這個問題我必須要搞明白。

20歲生日那天我自己去了北京看升國旗,凌晨四五點人擠人,像是摞在一起的貨物散落各處,我在最后排踮起腳尖仍只能看到人頭??僧攪桧懫鸬臅r候,眼眶莫名開始濕潤了...就像綠草尖兒上第一滴春天的露珠。

北京之后,我還是沒明白。我想或許應該走得更遠,所以去了東南亞。



Hai笑著問我為什么自己一個人出來。

我很自然的說,“找東西?!?/p>

Hai皺起眉“找到了嗎?”

我沉默了會兒,慢慢呷一口冰鎮(zhèn)咖啡,想著怎么回答的功夫,耳邊“呼哧呼哧”飛過一輛輛摩托車。

“恩,還沒找到”

Hai察覺到略微尷尬的氣氛,不再繼續(xù)問了,開始跟我說中央郵局要去看一下特別有特色,旁邊的紅教堂也參觀參觀...真是被他的熱情感染了,我也放松下來,接著他不自覺說起自己的故事來。


Hai是柬埔寨人,當年因為國家政治原因,18歲的時候開始逃到越南,因被人出賣抓回國,反復好幾次,終于成功逃到越南,泰國,菲律賓,橫渡太平洋最后以難民的身份被美國收留。在美國從零開始努力奮斗,用獎學金念完了醫(yī)學院,成為牙醫(yī),現在退休了,回越南創(chuàng)業(yè)。

聽完Hai的故事,不禁覺得那是多么漫長痛苦的一生啊,沒有身份,失去國籍,政治難民,孑然一身。若不是有一顆強大的內心和頑強的意志力,Hai可能會在監(jiān)獄里妥協意志,可能會在菲律賓卸下抱負,可能會在去美國的路上被惡劣的條件所擊倒...

他跟我說不要著急,雖然不知道你尋找什么,但是有一天你會找到的。

如今兩年過去了,我仍然在努力尋找著。我不知道什么時候找到,但是每當輪船的汽笛聲,火車的呼嘯聲,飛機的轟鳴聲響起時,我知道我又更離目的地又更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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