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 ? 大概三四年前吧，那年我領著孩子回家過年，看見河灣里多少人在快樂地滑冰，我從來沒有玩過，為了讓孩子的童年沒有遺憾，我要給孩子弄個冰車！

　? 我把這想法跟來串門的姐夫——也是我家親戚，姨哥正經(jīng)的妹夫——說了，他一聽，“這算個啥，我和你哥拿鋼管焊了一大堆，都在你哥家地下室放著，想玩跟你哥打電話，隨便拿?！薄?/p>

　　于是某天，我開車帶著我媽和寶寶去拿冰車。

　　“你先給你哥打個電話，他要在家直接去地下室取，別上樓?！?/p>

　　“我壓根不想上樓，再說上樓咋了，大正月不能串個門嗎？”

　　“你這孩子咋這么不懂事，你大正月的跑人家家去，人家見了你孩子，不得給你孩子壓歲錢??！”

　　“要是別人的錢不拿也就罷了，他的錢我就該拿，從小到大，他家孩子去我家過了多少年，拿了多少壓歲錢，我孩子今年多大了，他給過一分錢沒有？”

　 “你哥錢少?！?/p>

　 “他錢少，他有多少手藝，一年攬多少活，他還錢少！再說這跟錢多錢少有啥關(guān)系！”

　　“你這孩子一點都不懂事?！?/p>

　　……

　　后來電話打通，我哥如愿以償?shù)夭辉诩摇?/p>

　　我跟表妹們吐槽這事，大姑家的閨女說：“按照我們受到的教育，應該不等你們?nèi)ニ依镏鲃由祥T才對，畢竟這么多年你們家真沒少幫他?！?/p>

　　再后來不知道是他還是姐夫給我送過來一個冰車。鋼管又粗又沉，在冰面上溜一圈比犁半天地還費勁。爸爸研究了一下說，“這好辦，往下面焊根細鐵絲就行了?！?/p>

　　媽又生氣了，“什么鐵絲，去哪里弄，你會焊啥，快拉倒吧！”

　　“把這冰車放這，我還弄不了個這個?！卑忠瞾須饬?。

　　過完年回市里上班，媽又幾次打電話讓我趕緊把冰車還了，“不能耽誤人家賣錢”，是，我從網(wǎng)上查了，這玩意真有賣的，簡易版也就二三十塊錢。早知道這么便宜，我肯定不去借。

　　然后我還了冰車，知道以后我媽某些個特定的親戚，這輩子都交道跟本就沒法打，也就到此為止了吧，啥時候媽不在了，這門親就算是沒了。

　　（七）

　　我給家里換了沙發(fā)，爸啥也沒說，哥把舊沙發(fā)扔出去，爸樂得逢人就講。

　　這樣的家也是家?；丶业娜兆涌傔€是有的，有幾次爸媽的境況頗出我意料。臥室的燈壞了，不換，打手電；客廳燈壞了，就黑著。我從網(wǎng)上買了燈，還得找人來安。有時候忽然理解了爸媽之前為什么一定要對姨哥好。也許他們早就知道我長大不會留在他們身邊，早早給自己物色了一個。那時候媽PUA爸的說辭是等咱們老了，樓高爬不動了，總得有個人給搬煤氣罐，找人還得花錢，五塊錢呢——雖然后來買煤氣直接給煤氣公司打電話就會有人送家里來，雖然這五塊錢偶爾被我拿來調(diào)侃，但在爸媽的心中，家里大事小情，首先想到的是他，動不動就是“等你哥來。”

　　哥終于來了，到了年底除塵的時候，家里的窗簾臟了，我們都夠不著，哥來了，不耐煩地來了句，“就你們事多?！逼渌幕罡侵竿簧?。時間長了我就總給姐夫打電話。姐夫總是二話不說隨叫隨到，也不會擺大譜，鬧脾氣。

　　想想真是諷刺，家里這么多親戚，爸都笑臉相迎，好吃好喝地招待，唯獨對姐夫，有點嫌棄。沒想到老了之后，能給干點活的，居然是姐夫。

　　所以提到姐夫，我總替他不平，“你有啥看不起我姐夫的，人家愿意咋過是人家自己的事，窮富不與你相關(guān)，逢年過節(jié)，哪回不是姐夫給你送的禮大，最后這點活還不是姐夫給你干?！?/p>

　?。ò耍?/p>

　　說回那天，為什么媽會給我發(fā)那樣的信息，是覺得我對哥有意見，還是哥自己覺得事沒干到這一步不好意思，我不想知道。中午哥在微信里給我發(fā)了個笑臉，下午四點半電話打來，我接了，告訴他我在單位，他把東西送來，如果沒有媽的摻合，也是一樣的程序。

　　因為兩條微信，有了以上的文字。也許古人總結(jié)的好，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就是相生相克，也許親戚朋友就是冤親債主，也許是爸媽欠他的？那是他們的事，我一不想過問二不想?yún)⑴c，但別來影響我的心情，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