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約定了十點在學(xué)校東邊路口見面。袁力站在路邊沒多久，就看見齊全從學(xué)校出來，遠(yuǎn)遠(yuǎn)看見她，加快了步伐。袁力笑著，看著這個追風(fēng)少年，風(fēng)一樣飄到她面前。她笑著，看著，齊全有些羞澀，卻虛張聲勢地左顧右盼：“來多久了？冷吧？跟我去看電影行吧？”他的聲音并不像臉蛋一樣清秀，略微有些刺耳，他的語速很快，呱啦呱啦，很多時候，袁力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他在說什么，他已經(jīng)進(jìn)入下一個話題了。袁力跟著他走，看他呼呼邁出幾大步后突然反應(yīng)過來回頭等她，又笑了，主動走上前，抱住他的胳膊：“你吃飯了嗎？先不去看電影好吧？帶你去一個地方看看好吧？”“什么地方”，齊全的胳膊不敢動，眼睛咕嚕嚕四處看。袁力暗笑，拉著他往南走進(jìn)胡同，再往東拐，一會功夫就到了小院。袁力打開門，把齊全拉進(jìn)去，再把門關(guān)上，然后拽著他一間間參觀起來。

　　齊全有點蒙，如此整齊干凈的小院子，每間房間都布置的那么溫馨，尤其是還有間活動室，臺球案子雖然有點小，但是，居然有臺球案子啊，他跟幾個要好的男生去打過，要跑老遠(yuǎn)，還要花錢，幾個人湊幾塊錢打一上午，太享受了。他忍不住拿起球桿，在案子周圍轉(zhuǎn)悠，又摸摸旁邊架子上的臂力器、拳擊套，回頭看到袁力站在門口看著他開心的笑，有些說不出話來?！昂脝幔肯矚g嗎？”袁力看他欲言又止，“這是我家，我們的家，這是給你布置的，你喜歡嗎？”“這是你家？”齊全一臉驚異。“是”，袁力走過來拉著他往東邊臥室走，“你看，這是給你布置的臥室，你喜歡嗎？”齊全抹把臉：“真是你家？你家不是福山鎮(zhèn)的嗎？怎么這里還有家？你就這么給我布置個房間，你家里人沒意見？”袁力還是笑：“我家是福山的，這是專門在這里買的房子，為了方便上學(xué)的，我自己住在這里，家里人從不來，你放心住下就好?！闭f罷，又把他拉到浴室：“你泡個澡好吧？給你放好熱水了，我正在做飯，等你泡好，飯也好了，吃了飯，你想出去看電影我們再出去好吧？”齊全有些無語了，說實話他是有些害羞的，第一次約會呢，他幻想了一個寒假，想著天太冷，室外不能待，就帶她去看電影，買點零食，一邊看一邊吃，說不定能拉拉手啥的。誰知道，這女孩給了他這么一個大驚嚇，他這是碰到熱情的小富婆了嗎？

　　齊全其實是個挺害羞的小孩，雖然很多時候表現(xiàn)出一副沒臉沒皮的樣子。他被推進(jìn)浴室，看到大浴缸里熱騰騰的水，和旁邊整齊擺放的肥皂洗發(fā)膏毛巾之類的東西，回頭看被袁力帶上的門，有些躍躍欲試。袁力笑瞇瞇地，回到廚房，慢悠悠忙活起來。紅燒肉是甜口的，在砂鍋里慢慢煨著，隨時可以出鍋了。干煸豬肚并不好做，卻是她的拿手菜，辣辣的，口感鮮嫩還有嚼頭。蒜泥魚是最簡單的，鯉魚已經(jīng)蒸好，蒜也拍好，就等澆汁了。還有一個干煸蕓豆，這是她喜歡的。就捏了一盤貼包，牛肉餡的，已經(jīng)在平底鍋里，袁力把煤氣換成小火，時間很充裕，不著急。西紅柿雞蛋湯，做了一海碗，是齊全喜歡的。等到袁力把所有菜都在客廳茶幾上擺好，齊全也泡的差不多了。袁力把房子暖氣片上的衣服拿到浴室門口，敲敲門：“衣服在門外，你換上啊，你那衣服先別穿了，洗洗再穿。還有，飯好了，出來穿好衣服吃飯吧?！闭稍谠「桌锏凝R全聽到敲門聲，下意識地坐起來：“哦，好?！逼饋聿梁?，悄悄打開浴室門，齊全探出頭，沒看到袁力，伸手拿到門前穿鞋凳上的衣服，有些囧，柔軟的襪子，花哨的內(nèi)褲，薄薄的一套黑色秋衣秋褲，薄薄的一身藏藍(lán)色條絨棉襖棉褲，他一樣樣穿上，出來看到換鞋凳旁邊有一雙與他身上同色系的棉拖，猶豫了一下，也換上。走出來，看到袁力穿著一身深紫色棉衣靠在客廳門框上，望著他笑。

袁力做的菜很好吃，雖然味道淡了點，但是樣樣都吃著舒服，齊全慢慢放開，吃得一頭汗。袁力看他吃得歡，眼睛彎彎的：“好吃吧？我做飯還行吧？表揚表揚吧？”齊全喝一大口湯，咽下，抬頭看她，調(diào)皮的笑：“還不錯吧，雖然沒鹽味，沒辣味，沒嚼頭，嘿嘿，嘿嘿?！钡湫偷凝R氏語言風(fēng)格，袁力白他一眼，笑。齊全彎著眼睛看袁力，見她雖然白了他一眼，卻笑了，可見并不生氣，便放心大膽地逐一點評起來，什么湯里西紅柿多雞蛋少，什么紅燒肉不夠甜，不舍得放糖是怎的，什么爆炒豬肚放那么多花椒，什么貼包鍋巴太少，絮絮叨叨像個話嘮。袁力一直笑，看到齊全一邊張牙舞爪的說，一邊一眼一眼地看她，突然站起來，兩手撐在茶幾上身體往前探，他們是各自坐在茶幾對面的，袁力的這一動作，人突然靠近齊全，齊全抬起頭，看到袁力的臉近在眼前，有點僵住了。“把飯咽下去?。俊痹π?，抬起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齊全盯著袁力微笑的嘴角，用力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袁力靠過來，奪走了他的呼吸。初吻，初吻呢，他想象了不知多久了，居然，居然，齊全一動不動，全身的知覺都在嘴巴和肩膀上，嘴巴是什么滋味，不知道，剛才是軟軟的吧？暖暖的吧？忘記了，只知道心跳都停止了。肩膀上，那個女孩，柔軟的臉蛋還貼在他的頸間，緩緩的，壓抑的呼吸，叫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袁力閉上眼睛，狠狠的將眼淚逼回去，臉兒在他頸間磨蹭一會，才起身，坐回去，看著他笑。齊全看著這個笑瞇瞇的女孩，都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反應(yīng)了，喝口湯，臉紅了：“你占我便宜！”袁力又笑：“就占了，怎么著？”齊全摸一把臉：“占回來?！痹γ蜃煨Γ骸俺燥埌桑c吃?！饼R全哪還有吃飯的心思，匆匆扒拉幾口，就坐那，不錯眼地盯著她。袁力低頭吃飯，一口一口，慢慢嚼，嘴角是泛濫的笑。吃著吃著，笑不可抑，只好把飯碗放下，齊全呼地站起，幾步躥過來，一把把她拉起來，有點惱羞成怒的樣子，臉紅紅的。袁力把兩只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摩挲著他烏黑濃密的頭發(fā)，抬起頭，閉上眼睛。齊全屏住呼吸，突然抱住她，狠狠地親下去。

他們沒有出去看電影，兩個小人兒，甜甜蜜蜜親親我我，光是挨個房間參觀就耗去了不少時間，之后齊全就待在活動室不肯出來，小小的臺球桌子，實在是太合他的心意了。袁力陪他在里面待了一會，出來把齊全換下的衣服扔進(jìn)洗衣機，然后走進(jìn)她的工作間，隔著一整個墻面的玻璃窗戶，她看得清楚齊全的一舉一動，齊全也看得見她的一舉一動?？此蜷_布，用尺子和粉片畫來畫去，拿一把大剪刀剪來剪去，齊全好奇地進(jìn)來看看，問她是做什么。袁力笑笑：“給你做條褲子好吧？”齊全看了眼她手中黑色的布料，又摸摸自己身上柔軟的棉衣，不敢相信的問：“這都是你做的？自己做的？”“是啊”，袁力笑個不停，“我做的，我從小就會，我的衣服都是我自己做的，以后你的衣服我也做好吧？你喜歡嗎？”齊全簡直瞠目結(jié)舌，原來就看這女孩雖然沒怎么漂亮，可是穿的衣服干凈又合體，不張揚，可是穿著就讓人覺得好看，實在想不到，竟然都是她自己做的。說實在的，齊全愛漂亮愛干凈，他的衣服，因為家境也還可以，雖然不能與班里那幾個城里孩子相比，卻也算是不錯的，可是，也只能是不錯而已，總覺得缺了點什么。齊全越想越歡喜，這么漂亮的衣服，多好啊。袁力看他笑瞇瞇的樣子，心里一片柔軟。打開旁邊的櫥子，拿出一套嶄新的棉衣。齊全打開，歡喜雀躍，這是一套可以外穿的棉衣，上衣是淡綠配橘黃線，顏色鮮明熱烈，褲子是黑色的，兩邊各有一條橘黃色壓條，與上衣的橘黃色遙相呼應(yīng)，這么漂亮的衣服，他從來沒穿過?！白鲞@么一套衣服，得多久啊”，齊全抱著衣服不肯撒手。“我做的慢，這套做了三天”，袁力答。其實可以快一些的，只是，她在做的時候，精心又細(xì)致，那個人，那些畫面，在她眼前，在她心中，一一劃過，做的，就慢了。齊全看著她，不知道說什么好，他有那么多疑問，一個高中生，家里那么有錢嗎？怎么為了她上學(xué)專門買了這么套房子？這房子里的一切一切，這些家具這些布置，他那次跟著城里的一個同學(xué)去他家，那位同學(xué)家里也不過如此吧，據(jù)說那同學(xué)爸爸還是位領(lǐng)導(dǎo)呢？還有，她怎么怎么會做衣服會做飯，這哪里像一個高中生？還有，她怎么能對自己這么這么好？他們不是才開始戀愛嗎？怎么好像她已經(jīng)準(zhǔn)備了好久好久的樣子？看著笑的安靜溫柔的女孩，他張口結(jié)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