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那年那月的讀書與成長

? ? ? 我家算是“知識分子”,但文化氛圍不足,別說“琴棋書畫”,連普通的書籍都不多。老爸是搞理工的,家里的書大都是專業(yè)設計方面的,沒有小說,沒有《唐詩三百首》,只有幾本《史記故事選》《左轉故事選》《國語國策故事選》《搜神記》《斯大林傳略》之類的小冊子和《三國演義》等小人書,這成了我童年的伙伴,也誘發(fā)了對歷史的興趣。

? ? ? 1966年秋天,我上小學二年級。但“特殊十年”開始了,當年的這個暑假放到了10月。媽媽為了把我摁在家里,就從單位圖書室把小說拿回來讓我看。后來,大部分小說都變成了“毒草”被封存,好在圖書室歸媽媽管,總能偷偷拿出些“毒草”回來。那兩年看了不少小說,中國的外國的都有,還有人物傳記故事。

? ? ? 記得十多年前,媒體報道武漢有個小學生從兩三歲時就看《新聞聯(lián)播》,7歲起每天看《人民日報》《參考消息》,引起大家一番熱議。

? ? ? 現(xiàn)在看,這算個事嗎?我從小就看《人民日報》,說是“看報紙長大的”也沒錯。我對文字充滿渴望,可那時也沒有其他的文字,我除了看小說,另外就是《人民日報》了,囫圇吞棗,似懂非懂,但至少知道了中國很多省份的名字和世界上不少國家。各省“奪權”時,哪個省成立了“革命委員會”,《人民日報》就會發(fā)表一篇社論,至今我還記得一些標題:《春風已到玉門關》《東北大地紅爛漫》《芙蓉國里盡朝暉》《不到長城非好漢》……

? ? ? 1969年夏天,我11歲,媽媽被迫去了遠在黑龍江七臺河的干校。那時不懂干校是怎么回事,不知在干校勞動的艱辛超出想象,但不再有書看了卻讓我不適應了好些日子。

? ? ? 1972年春天上初中,當時父母每人配發(fā)的范文瀾《中國通史簡編》(一套4本)成了我的專屬,可惜這書只寫到唐朝。那幾年,這套書看了好多遍,書里的人物事跡包括觀點都記得清清楚楚。后來老爸又陸續(xù)發(fā)了《三國演義》(標著“內部參考”幾個字,不在市場上出售)、《史記》,我如魚得水,尤其是三國,反反復復看。

? ? ? 上初三時,國家開始“批林批孔”“評法批儒”。媽媽從單位拿回來《文史哲》《學習與批判》等雜志,我挑著里邊的歷史知識看,雖是一鱗半爪,但也知道了戰(zhàn)國時的李悝、西門豹、商鞅、吳起,漢朝的晁錯、桑弘羊、王充,唐朝的柳宗元,宋朝的王安石都是法家,是好人,更重要的是了解了他們的生平和故事。但也發(fā)現(xiàn),雜志上的觀點和《中國通史簡編》有很多地方不一樣?,F(xiàn)在想想,我那時肯定中毒不淺。我爺爺叫杜朝儒、太爺爺叫杜克復,有一回,我和爺爺說,儒家最反動,你偏叫“朝儒”,儒家要“克己復禮”,太爺爺卻偏叫“克復”……我要不是跑得快,必定挨爺爺拐杖。

? ? ? 那些雜志里也有不少和古典文學有關的文章,屈原、司馬遷、陶淵明、李白、杜甫、白居易、韓愈、劉禹錫、柳宗元、李賀、王安石、蘇軾、陸游,可以和《中國通史簡編》對著看。

? ? ? 我的唐詩啟蒙,其實是從“批林批孔”“評法批儒”開始的。

? ? 老爸配發(fā)的馬恩全集、列寧全集,都是精裝的,占據(jù)了半個書柜,我也經(jīng)常瞎翻,對國際共運也有了興趣。

? ? ? 真正暢快的閱讀,是粉碎“四人幫”以后,我都18歲了。從1977年起,大批古今中外名著陸續(xù)出版,我買的第一本唐詩是插隊時在延慶縣城的書店買的《唐詩選注》(上下)?,F(xiàn)在的孩子在幼兒園就背唐詩,我在成長的年齡看過的唐宋詩詞卻不過百首,夠悲哀的。

? ? ? 雖然磕磕絆絆,但從各種渠道得來的知識還是不少。1978年高考,歷史考了98分,在我插隊的公社180多個考生里分數(shù)最高。當年進入北大歷史系的學生,超過這個分數(shù)的也沒多少。

? ? ? 上大學后,閱讀更加瘋狂,效果也不差。畢業(yè)后某出版社一雜志創(chuàng)刊,在社會上招聘編輯(好像是1984年),考題是幾十本書的名字和幾十個人的名字,讓你簡要解釋。具體是多少個,現(xiàn)在記不清了,但天南海北古今中外,時空縱橫,所涉及的領域也跨越極大,但我大多答上了,考得不錯。記得題里有《樂章集》和《聯(lián)共(布)黨史簡明教程》,前者是北宋詞人柳永的詞集,讀過中文系的都知道,后者是蘇聯(lián)編寫黨史的教材。這兩道題都答對不容易,我都答對了,很僥幸,因為《聯(lián)共(布)黨史簡明教程》我家有一本,小時候翻過。當時我在中學當教師,教育局不放人,錯過了這個機會。

? ? ? 那時沒有互聯(lián)網(wǎng),要想博學多識,全靠書報雜志,好在我對文字出奇的喜歡,“于書無所不讀”,才得到一點點收獲。但這曲曲折折的成長,非常不易。

? ? ? 讀書看報的習慣一直保持下來,我也一直把“博學多識”當成追求的目標,當然是屬于“很淺的博學”,把握的原則就是絕不“班門弄斧”。同座的人,只要沒有地理專業(yè)的,我能大談中外人文地理經(jīng)濟地理軍事地理,談直布羅陀歸屬;只要沒有研究國際共運史的,我能神侃考茨基、巴枯寧、拉薩爾,講蔡特金、盧森堡、李卜克內西父子;一桌文學青年,我和他們聊法律與制度;一桌法律人,我聊詩詞文化。歷史、政治、軍事、地理、國際政治、體育、教育、時政等等等等,皆如是。由此,也得到很多人的佩服。

? ? ? 在沒有互聯(lián)網(wǎng)的年代,要想博學多識,全靠書報雜志。好在我對文字出奇的喜歡,“于書無所不讀”,才得到一點點收獲。但這曲曲折折的成長,非常不易。

? ? ? 雖然瘋狂看書和積累,但思想并未豐盈,這或許是早年的閱讀缺陷使然。

? ? ? 人應該逐步成長,哪個階段有哪個階段的養(yǎng)分。該看童話的年齡,卻看成年人看的報紙;該看兒童文學的年齡,卻看《中國通史》、看《文史哲》(山東大學學報)。沒有在合適的年齡注入應該有的精神給養(yǎng),就只能歪歪扭扭地成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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