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風(fēng)卷黃塵遮日月,碎石破空裂無痕。
石崗村,黃土高坡中的一個小村落,地處偏遠,房屋依坡而建,高低錯落,村落間小道蜿蜒曲回,油松樹零星分布,四周山坡上生長著灌木,坡底農(nóng)作物迎著風(fēng)塵艱難的生長。
方木,站在村口的山坡上,面前這個三年沒見的村子里,存放著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那一年他20歲。
“春天里,我要摘下最美的一朵花送給你。”方木面露青澀,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著春花的背影,雙手用力攥著帆布斜挎包的包帶,上身軍綠色的上衣被洗的發(fā)白,深藍色的褲子破了幾個洞。
“我不需要一時的燦爛花開,我想擁有的是春天的花海?!贝夯ū持碾p手,十指相扣,眺望遠方灰藍色的天空。
“你別太貪心了!”方木,上前一步和春花并肩站立,看著石崗村家家戶戶煙囪里冒出的白煙飄散如一條條掛在空中的絲綢,消失在深藍的盡頭。
“我的貪心只對咱們石崗村,我只愛石崗村的花,而且是春天的花?!贝夯ㄞD(zhuǎn)過臉沖著方木微微一笑,兩個淺淺的酒窩掛在緋紅的兩腮,藍色碎花連衣裙上散發(fā)著幽香順著方木的鼻孔流遍全身,刺激著全身每一根汗毛。
“咱石崗村的花是最美的,尤其是春花。”方木舒展著眉宇,側(cè)過頭看著春花。
春花轉(zhuǎn)過身背對著方木諾諾地說:“你說的是花美還是我美呢?”
方木見春花轉(zhuǎn)過身去,用手捂著嘴一邊偷笑一邊躡手躡腳地走下山坡,貓著身子躲在土坡下。
春花咬著嘴唇,雙手擺弄著她那烏黑的馬尾辮,扭捏得紅著臉,她在等方木的回答,可過去好一會了并沒有聽到方木的聲音,一個轉(zhuǎn)身,正準備教訓(xùn)他,可背后空無一人,春花急得直跺腳,咬著牙說:“好你個方木,看我怎么收拾你?!?/p>
“哈哈…”方木大笑起來,從坡底站直了身子接著說:“我說的當(dāng)然是你啦!”
春花站在原地不動,低頭看著地下,用腳上的繡花鞋來回碾著地上的一節(jié)草芥子,心里一絲暖和勁順著血管流遍全身。
再過十幾天就要立春了,石崗村的這個冬天沒有下雪,泥土被凍的松散無力,刮風(fēng)的日子里便到處塵土飛揚,瞇得眼睛睜不開。
方木看著灰藍色天空下穿著白底淺藍色碎花裙的春花,含羞如草,畫一般的美,他在心里發(fā)誓要用短暫的一生去愛這副畫里的女孩。
方木在前一步一回頭,春花在后一步一抬頭,順著山坡上被踩出來的小路,他們心中有著一個同樣的夢想:走出村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他們每天不怕辛苦的步行五公里到鎮(zhèn)上學(xué)校學(xué)習(xí),現(xiàn)在學(xué)著高三的文化,還有半年時間就高考了,他們離實現(xiàn)自己的夢想已經(jīng)很近了。
村頭的一棵老柳樹,根在山坡上,樹干斜著生長,伸出兩米遠,長的不是很茂盛,但每年開春它是整個村子里最先長出綠芽的,它象征著石崗村的生機。柳樹下面是一座已經(jīng)荒廢了的石磨,往些年它是村子里磨五谷雜糧用的,自從村子里置辦了機器,它也就被荒廢了下來。
方木爬上柳樹的主干兩條腿垂在半空蕩來蕩去,春花靠著石磨面對著方木,說:“春天就要來了,柳樹要出新芽了?!?/p>
方木拽著一根垂下來的柳枝,說:“新生命,新生活都會來到的?!闭f完咧著嘴吧笑了起來。
春花看著方木滿臉期待的神情忍俊不禁的跟著笑了起來,說:“新生活在哪里?”
方木說:“新生活當(dāng)然在前面,我們向前看,總有一天會跟著春風(fēng)到來。”
春花笑得兩個酒窩更深了,說:“前面我看到的只是一個灰藍色的屏障和一堵土黃色的墻。我咋就沒看到新生活呢!”說完抬頭看了看遠方又看了看方木。
方木雙手撐著樹干跳了下來,走到春花面前神情嚴肅地說:“等咱們考上了大學(xué),進了縣城,不就是新生活嘛!”一邊說一邊盯著春花的眼睛,一刻沒有離開過。春花的眼神四處游離,心跳加速,慢慢的埋下頭,臉漲的通紅。
“人在困苦的時候,總會產(chǎn)生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你對現(xiàn)在的生活不滿意了?”春花推開方木,朝著村里走去。
“我的苦難不是來自當(dāng)前的環(huán)境,而是被束縛的心靈。我從來沒有放棄對未來美好的向往,所以我不停地學(xué)習(xí),努力著爭取,和命運在做斗爭。咱不能認命不是嗎?”方木追上春花和她并肩走進村子。
和他們迎面走來的趙三桿驅(qū)趕著兩只綿陽,哼著小調(diào),滿是皺紋的臉在夕陽下泛著油光。
“趙三大爺,放羊去呢?”春花笑著打招呼。
“春花,方木,下學(xué)啦!天快黑了,我得抓緊帶著這兩個畜牲出去找點食吃?!壁w三桿樂呵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