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打麻將嗎?看到這個問題,我心里笑了好久,不知道別人喜歡不喜歡,反正我挺喜歡。
其實,我是不喜歡博弈的,主要是因為我的心理素質(zhì)特別差,技藝也不行,所以基本沒參加過什么對壘之類的比賽。就連一些娛樂的比賽節(jié)目,我都很少看,尤其是最后比賽到白熾化的時候,我就心跳的不行。如果是在現(xiàn)場觀看,趕緊出去上廁所;如果是看電視,則馬上換臺。到這個檔口,無論誰被比下去,我都會很心痛,不忍心看到敗者的沮喪和失落。
而唯獨麻將博弈,我卻感到它的魅力無窮。
認識麻將還是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期,剛剛參加工作的時候。
周末回家,看到一堆用棉布包著淡黃色透明方塊大小的東西,還以為是糖塊,問奶奶,奶奶很神秘地告訴我說是麻將。原來只是在電影或者小說中,看到過一些地主婆、闊太太才玩的東西,從來沒這么近距離看見過的麻將,卻在我的家里出現(xiàn)了,我頓時覺得老大的不快。
那會兒是絕對反感打麻將的,可是奶奶喜歡玩。70多歲大戶人家出身的奶奶麻將玩的特別的精,她的牌友大部分都是年輕人,但是他們贏不過奶奶。奶奶非常得意地告訴我,這副材質(zhì)為有機玻璃號稱“一根蠟燭”的麻將,就是她用打麻將贏得的彩頭買來的。而當時我對打麻將卻是深惡痛絕,堅決反對奶奶打麻將。
那會兒除了覺得打麻將對身體不好,還對那種燈光昏暗,烏煙瘴氣的環(huán)境,以及打麻將的群體從心里感到厭惡。所以,周末的時候,只要是我回來,家里的局子就散了,奶奶的牌友偶爾有上癮的,在門口探頭探腦鬼鬼祟祟,只要看見我在家,慌忙逃離。
結婚后,婆婆一家人喜歡麻將,而婆婆還不會玩。為了討好婆婆,我做教練,把婆婆教會了,但是我對打麻將還是興趣全無。常常是晚飯后,婆婆公公老公小叔一家四口,一毛錢的彩頭,玩的熱火朝天。我卻一人哄著孩子在房間里,做自己的事情。偶爾實在缺人,我湊個數(shù),也是心猿意馬的。
2000年的新學期初,學校進行了大的人事變動。工廠教育中心領導授意學校要把我從教務主任變成政教主任,現(xiàn)在看來沒多大的事,都是革命工作,在哪兒還不是為了賺錢生活。
可當時我年輕氣盛,心高氣傲,覺得自己工作有能力,有成績,不提拔也就算了,還有意整人,想有如此不公的領導,不如什么也不做。于是,在競聘大會上,我先聲奪人,沒等人家宰割,我先跳腳逃走了,不參加競聘。其結果就是,一直很努力地工作,也一直想把工作做好的我,又回到了剛剛畢業(yè)的起點,做了一名科任教師。所以,一直忙碌的我,就顯得輕松無事,有些百無聊賴。
而我的一些要好的同事,就在我看似最落魄的時候,為了安慰我,不使我感到寂寞,周末的閑暇之際,邀請我一起打麻將。他們當時最喜歡說的一句話就是:原來看你是領導,都不稀罕和你玩。
也就是從那會兒開始,我忽然喜歡上了玩麻將。
麻將是四個人的博弈,但,是以個體為單位的,不需要團隊合作,輸贏全是自己的事情, 對其他人不會有影響和連帶責任,因此你不需要討好、巴結、諂媚、依賴于任何一個人,你獨立的人格和智慧將得以完美的體現(xiàn)。
從坐在麻將桌邊開始,無論你是千萬富翁還是一無所有的窮光蛋,你是官居高位還是貧民百姓,只要博弈前定好規(guī)則,只要我們有勇氣坐在這里,大家都是從零開始,這又讓你充分體會到了人人平等的快樂和尊嚴。
麻將是以東西南北四個風圈為一局的,每一個風圈每個人都輪流坐莊,坐莊就是給你提供一個可以展示自我的平臺,你可以在這個平臺上大展拳腳,贏得雙倍甚至更多倍的收獲。但也有可能馬失前蹄,輸?shù)囊粩⊥康?,反正人人的機會都是均等的,不用你處心積慮的投機爭取,也不能躲避逃脫,輪到你坐莊,就看你自己如何去把握了。
我喜歡玩麻將,不僅僅是在這種博弈中能讓你體會到尊嚴、平等和機會的均衡,更讓你感到魅力無窮的是在玩的過程中,無時無刻不讓你對未來充滿著希望。
我們通常玩的麻將是136張牌,每人起手要分得13張牌,剩下的94張牌中的80張牌,就會從莊家開始按照順序每人摸一張,再打出一張,直到有人和牌結束一把博弈,每人還是13張牌。
可能你分得的13張牌很不理想,不僅四六不靠,也許還缺門斷水,但是你千萬不用氣餒,在接下來一圈圈的摸牌中,可能會打破了剛分到牌的格局,你就會總在這張不行摸下張的一次次期盼中,把一把臭牌經(jīng)營得像模像樣了。
麻將與其它像撲克之類博弈不同的就是,雖然你分得的牌不是很好,起點很低,但是你在無法預知下一張牌到來的好壞幾率時,總是讓你的內(nèi)心充滿著希望,這種希望是時時刻刻地都在激勵你,這張牌不行期待著下一張,這把不行惦記著下一把,這圈不行寄予于下一圈,這局不行還有下一局,總之,不到游戲結束,你就會一直在這希望中快樂著,這種快樂真像英國作家狄更生寫的詩一樣,是棲息于靈魂中一種會飛的東西。
那會兒我玩麻將總愛和自己的人生相比較,常常感覺麻將還真如人生。
坐在牌桌上,每個人都是憋足勁了想贏,就像人無論出身如何,家庭背景怎樣,起點多么卑下,都很努力地想把自己的人生經(jīng)營好一樣。但是,不是你認真努力就一定能達到目的的,可能恰巧天時地利人和,一切都是順風順水,但不知道是哪個隊沒站明白,還是遇見了小人,像我似的,已經(jīng)做到了中層,卻又回到了起點。
這和打麻將異曲同工,可能開始手氣特別的好,勢如破竹,連和不斷,絕對是場上的贏家。可不知是哪張牌出的有問題,還是牌位不對,風水突然轉向了,連連點炮,如何經(jīng)營也不和,最后算賬,卻是輸家。
當時我覺得這是最悲催的。
但是有一種是比一直贏還讓我覺得神奇的,那就是從開始玩一直在輸,臨秋末晚,卻抓住機會,徹底翻盤,來個屌絲逆襲,我認為這才是最大的贏家。真正應了那句,笑到最后的才是勝利者。
現(xiàn)在看來,年輕時的我,打麻將也是認真的,總想論個輸贏。
如今,我還是很喜歡打麻將,喜歡跌宕起伏充滿希望的過程,而結果已經(jīng)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