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斯語,
我想在這個不怎么美好的世界里,
遇見閃閃發(fā)光的你
提筆解封舊憶,驀然發(fā)覺。
原來時間沒有淡忘的效果,曾以為已經(jīng)遺忘的情緒只是沉睡在時間的角落,直到將其從心底喚醒,它便如馬匹脫韁,掀起一場驚濤駭浪。
01
“許久未見偶記起,回味相遇到走向流離?!?/p>
走出火車站,出站口人頭攢動,秋季新學期,舉著學校名牌的學長學姐正好整以暇地等待新生入隊。
稚氣未脫的我剛剛度過高考后最放肆的一個假期,此時扎著高馬尾提著唯一的伙伴——行李箱,正懷著對大學生活的無限憧憬踱步在火車站左顧右盼,找尋自己學校的牌子。
“嘿!你是新生吧,哪個學校的?”
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回頭望這個自來熟的人,他大概1.8米以上,身高差使我看他不得不仰起頭。
他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襯衫搭著白T,白白凈凈的,整個人背著光清爽又耀眼。
“X大”,我如實回答。
“呦!學妹??!咱們學校大巴在那邊,我?guī)闳?!?/p>
說著他提起我的行李箱轉(zhuǎn)頭就走,還沒反應過來的我趕緊跟著他,畢竟我的行李箱已經(jīng)成為他的“人質(zhì)”。
他是真的健談,幾百米的路上滔滔不絕地向我科普學校知識,從有幾個食堂到應該怎么搶課,從材料照片去哪家照相館到校園幾月份的風景最好……
我就靜靜地聽,偶爾附和幾句,他問我來報道家長怎么沒陪著來,我想了想,說他們想鍛煉我的獨立能力。
他說大家都叫他“洋哥”,我便也稱呼他為“洋哥”。
洋哥……
九月的風微微吹起他淡藍色襯衫的衣角,男孩的身影就那樣嵌在光里,也印在我心上。
02
“當往事已成經(jīng)歷,美好是藏在時光里的秘密。”
高中談了兩年的男友在軍訓后向我提出分手,理由是沒辦法接受四年異地,他已與同班女生在一起,電話里,他反反復復地說著……對不起。
多可笑,當初說追我到天涯海角,陪我到時間荒蕪,轉(zhuǎn)眼來,敵不過四年的異地,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似乎就能把說了無數(shù)次的“非你不可”一筆勾銷。
我對他,說不上多喜歡,但心里就像堵了一塊石頭。越想越委屈,我在宿舍樓下旁邊小樹林的石凳上,無聲落淚。
“這么晚坐這多危險啊?!?/p>
我怎么在哪都能遇見他……
洋哥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站在我的面前,雙手插著兜懶洋洋地說著。
見我不搭話,他彎下腰向我的臉湊近了些,我知道他的臉近在咫尺,但我并未看他,習慣獨自舔舐傷口的我抵觸別人發(fā)覺我的狼狽。
“???怎么還哭了!上次新生演講大會忘詞可都沒見你哭啊?!?/p>
……
為什么非要提這件事!因為忘詞的事我可是一周沒敢抬頭和同學打招呼,每天都在經(jīng)受尷尬癌的折磨!
洋哥從外套里抽出一包紙巾,借著穿過樹葉的月光,輕輕為我拭淚。
我緊緊咬著牙,不知道為什么,我愈發(fā)控制不住情緒,眼淚比剛剛掉得更兇了。
他就那樣彎著腰盯著我,一句話也不說,不詢問,也不安慰。
突然,他抓起我的手腕快步往校外方向走。
“你干嘛?。 ?/p>
不明所以的我試圖抽回手腕,現(xiàn)在的我只想安靜一人,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哭干所有的不快。
他不答話,只拉著我走,直到走到校外的燒烤攤,把我按在凳子上,去前臺點了單拎了幾瓶開蓋的啤酒放在桌上。
“沒有什么是喝酒解決不了的。說說吧,怎么了丫頭?”
我看著面前的啤酒,腦袋一熱,抓起一瓶咕嚕嚕就開始灌。
放下空了大半瓶的啤酒,我啞著嗓子說:“我失戀了。”
伴隨著這句話的,還有我不爭氣滑下的淚。
他聞言竟然笑了,揉揉我的腦袋說:
“害,我當什么大事呢,高中的小屁孩懂什么戀愛?你這不算失戀。”
見他這副態(tài)度,我憤怒而生澀地擠出了一句:“去你x的?!?/p>
“……你,你還會說臟話呢?看你……”
“看我什么?看我長了一張活該被甩的臉是吧!”
我一邊沖著他吼,一邊拿起酒瓶繼續(xù)死命地糟蹋自己,別說,除了頭暈外,心里真的好受了不少。
我罵罵咧咧地對著洋哥說了很多前男友的臟話,他陪著我一起罵,把剛烤好的板筋往我嘴里塞。
我不記得那天晚上喝了多久,只記得恍惚間那句讓我瞬間清醒的話語:
“你分手了才好,不然我還不知道要等多久,我啊,火車站迎新生的時候就喜歡你……”
!?。?/p>
夜色清明,我的心中卻宛如驚起一記炸雷。
回應給那段愛戀伊始的,是我不慎拂在地上的酒杯,和映在零落碎片上清亮的月光。
03
“時間把過往都放棄,放棄卻怎么抹不掉記憶?!?/p>
洋哥拉著我看枝裕和的電影《比海更深》,那故事平平淡淡,我一開始看得哈欠連天。
直到最后電影中的一場暴風雨,劇中男主的媽媽說她這輩子還沒愛過一個人,比海更深。
而男主也在那場暴風雨后,真切明白他與前妻再回不去從前。
我一向自詡庸人,看不懂文藝片也不喜歡看,可《比海更深》里零零碎碎的柴米油鹽,卻不知不覺侵蝕著我的心,我都不知道,那暴風雨何時下到了我心里。
轟轟烈烈是大刀闊斧般的令人震撼,而平平淡淡,也許就是綿里藏針地觸動人心。
我轉(zhuǎn)頭看向身邊的洋哥,像是詢問又像是撒嬌:
“你有沒有愛過一個人?比海更深?”
他沒有立刻回答,就靜靜地望著我,我們的距離很近,平時忽略的空調(diào)聲此刻竟如此轟鳴。
他凝望我的表情忽然變得認真,很認真,
“我不知道海有多深,但是我知道,我已經(jīng)想不到比愛你更深刻的事了?!?/p>
“油嘴滑舌?!?/p>
那日的我曾幻想,我們能就這樣平平淡淡地細水長流,靜待時光的小溪匯聚成海,我白著頭發(fā)對你說,看,我們已經(jīng)用歲月證明,愛一個人,可以比海更深。
04
“有些人再怎么去珍惜,也是猝不及防的結(jié)局?!?/p>
這世上大多的愛情是否都是如此,難免爭吵與磕絆,熬過去了,是天長地久,沒挺過去,就淪落成曾經(jīng)擁有。
“你為什么加那個男生的微信?”
“你游戲連麥對面怎么有女生?”
“我說了多少次我沒睡醒前不要給我打電話?”
“你出去玩就不能和我說一聲嗎?”
我們沒有具體的分手原因,只是感情在每一次爭吵后就淡薄了些。
淡著淡著就從堅不可摧的城堡變成了海邊堆砌的沙屋,任何一陣風吹過,都能擊垮費力維持的粉飾太平。
身邊的人有分有合,我們曾竊竊私語的那些分手原因有多幼稚,怎能想到不知何時我們已變成了當事人。
最后一次爭吵是洋哥的媽媽聽聞他與我談了三年戀愛,于是約著一起吃頓飯。
飯桌上,她問及我的家庭狀況,我一五一十地把并不美滿的家庭以盡可能輕描淡寫的方式訴之于她。
可我卻在上洗手間回來的門外,聽見她對洋哥說,原生家庭有問題的女孩子要不得,勸他趕緊與我分手……
門外的我記起大學的第一次初遇,你問我怎么家長沒來,我都沒敢告訴你,其實是沒人在乎我。
我早已習慣自己可有可無的存在,卻在遇到對我愛護有加的你后,仿佛比其他人更需要安全感,一直吃中藥的人不覺得苦,直到有一天,有人給了他一顆糖。
所以后來我有想過,很多爭執(zhí)確實沒必要,只是在不斷地逼自己確認你足夠愛我,而你也是個占有欲極強的人,我們在向“比海更深”的愛情目標用力時,卻在越來越重的“水壓”下透不過氣。
我們說過的,誰都不要說分手。
于是我們真的足夠默契,誰都沒提。
無聲無息里漸漸斷了聯(lián)系,他畢業(yè)后沒有向我告別,我也控制自己不去打聽他的消息。
那個人,以及沒說出口的再見,與萬千擦肩而過的風景一樣,沉入了生活的海底。
05
“曾經(jīng)現(xiàn)在未來的差距,是我的世界沒有你?!?/p>
畢業(yè)后,我選擇留在這座城市工作。
聽說,你也回到了這里;
聽說,你工作了兩年就開始獨自創(chuàng)業(yè);
聽說,你要結(jié)婚了……
我曾霸道地說要參與你的現(xiàn)在與未來,怎料世事變遷,如今的我,與你的生活,唯余“聽說”。
你曾說高中的戀愛不夠成熟,而與你相戀,依舊是年少輕狂肆無忌憚,我們在感情中仍未褪去“幼稚”的外衣。
不善經(jīng)營情感的你我,愛情的河流尚未匯聚成海,已然在少不更事的砂礫中干涸。
翻涌的記憶定格在字里行間,我抱腿靠在椅子上,漫無目的地將視線投向窗外,街燈亮著,路下無人,喧囂的城市仿佛安靜地睡著。
這城真小,我們的相遇,相識,相愛,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都在這里。
這城好大,大到那個曾說過愛我比海更深的男孩,與我走著走著,就散了……
-End-
作者:貓和神離
圖源:網(wǎng)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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