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想過嗎?你相信嗎?這個世界之外還有重重疊疊的世界,比如說我們每晚夢境中的世界。你有沒有想過,那可能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而你才是侵入他們世界的異族人。當(dāng)你醒來的那一刻,就是那個世界被你堙滅的那一刻。換個說法,也可能是你這個異族人終于被他們清理出去的那一刻。
你一天中最害怕什么時候?
我最害怕? 清晨? 第一縷光線侵入我的地盤。闖入我的世界。把我強硬地從那個光怪陸離的桃花源中剝離開來。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每次我被一種奇怪的力量迫離開的那一刻,整個遺跡開始坍塌。就像不小心誤入了一個被封印的遺跡,遺跡的時間緯度和我所在的時間不同,按3.1的比例區(qū)分。遺跡里面的人不關(guān)心外面的世界,不關(guān)心我是誰,我從哪來。他們有自己的生活模式,這里的植物動物都按照固定的軌跡運行。沒有戰(zhàn)爭沒有紛擾,這里的人們都很善良。
我慢慢地了解融入他們,感受他們曾經(jīng)的生活。我深深地迷戀這個奇異瑰麗的地方,我與他們一同勞作,一起學(xué)習(xí)。這里的一切都如此鮮活,每個人都有獨特的魅力。我終于成為他們其中的一員,被他們所接受。就當(dāng)我以為我將永遠沉溺于這里的歡樂的時候,我被喚醒了。那一瞬間,那個世界的種種開始化為飛煙化為泡影?;钌娜司湍敲丛谖已矍跋抛兂梢荒ɑ覡a。
這里的一切被一個偉大的神按了暫停鍵,然后用神力毀去他們存在的痕跡。這樣還不夠,它甚至要他們徹底燼滅,連我這個唯一記得他們的人都要抹去。我能做什么呢?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世界在我腦海中二次湮歿。
我很痛苦啊,為什么要這樣殘忍?對于我來說那里就是一個真實的世界,真實的人們。而每天清晨,我都要面臨著一個世界的崩塌,上一秒還在和我擁抱聊天的人,下一秒就變?yōu)橐慌觞S土。而且從他們的眼睛中,我讀出了他們早就知道會有今天這一幕,從我這個外人一進來,他們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將要"離開"。可他們還是那樣一如初見般對我,絲毫沒有芥蒂。他們甚至一點都不怨恨,至死都沒有。這里的小孩老嫗青年都坦然笑著。我不知道他們是什么樣的心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他們就那樣離開消逝。不留一點痕跡。如果可以,我寧愿不曾去過他們的世界。不曾知道他們的存在。
我開始恐懼,整晚整晚地不敢入睡。我怕我一睡就會進入一個遺跡,然后等到清晨被人叫醒,一個世界再次在我眼前坍塌,我承受不了這個打擊。那些善良的人美好的世界不應(yīng)該在我手中終結(jié)。
我寧愿整晚整晚地喝濃茶提神,喝咖啡醒腦,也不愿意入夢了。但人體正常的生理機制不是我能所控制的。雖然我能夠讓自己不在夜晚當(dāng)一個毀滅者,但在白天,我很努力地去聽老師的傳道授業(yè),卻終究抵抗不了睡意襲來。索性課堂上,神經(jīng)緊繃,時間短暫,倒也無法湮滅一整個世界。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在我的所有美好和不美好的歲月里,這個世界給我的一切,就是我的陽光雨露,滋養(yǎng)我生命的每一個罅隙。填補我曾經(jīng)的淺薄荒誕,溫柔,卻又那么用力。
風(fēng)停了,雪紛紛揚揚地落。天地之間,潔白寧靜,宛如不染塵埃的生命之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