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
二十年前，我在西北軍營的一個連隊服役，當一名小干部。這個連隊與一般連隊不同，最大特點就是駐防分散。全連除連部外，有七八個臺站分散駐守在營區(qū)外十幾公里的戈壁灘上。每個駐點人不多，平均有四五人，由一名老點的志愿兵或士官負責，工作生活全靠自己料理。生活還是比較艱苦的，每個小臺站只有一臺黑白電視機，只能收到一兩個臺，還時常雪花滿屏。戈壁灘上夏季炎熱，氣溫能達到四五十度，冬天寒冷，溫度降到零下三十多度。尤其是春冬季風特大，常常刮得飛沙走石，聲音像鬼哭狼嚎，個別新戰(zhàn)士們夜里嚇得不敢入睡，因此好多戰(zhàn)士都不愿去小臺站。
一天上午，一號臺站的小王到連隊領(lǐng)給養(yǎng)，完事兒后神秘地對我說，近幾天臺站鬧鬼，半夜里老是聽到有女人和小孩的哭叫聲，別提多嚇人。我心想，這小子肯定是想回連部了，就沒接這話茬，直接正告他好好呆在臺站，別想入霏霏。小王見我不信，還批評了他，只好悻悻地走了，這事兒也就這樣過去了。不料過了幾天，一號臺站的班長到連部開會，又私下向我提起此事。我于是有點生氣，就對班長說，你是班長又是老同志，要注意影響，可不能像新兵一樣不安心臺站工作啊。班長立即申辯道，咋能呢?我說的絕對是真的，不信你可親自去看看，如果我說謊，隨你處分我。見班長說得那認真勁，我也有些遲疑，但仍不信有什么鬼，就肯定地說，那是風刮的聲音，別嚇唬自已了。班長反駁說，不可能，這兩天就沒刮風。我一時也不知怎么解釋，為弄清真相，于是答應(yīng)跟他去一趟臺站。
下午會議結(jié)束后，連部司機用通訊車把我和班長一塊送到臺站。對我的到來大家很高興，輪值做晚飯的小王還特意加了兩個菜。晚飯后，有兩名戰(zhàn)士看電視，我閑著沒事，便想趁機找個別同志談?wù)勑模槺懔私庖幌屡_里工作和大家的思想情況，這應(yīng)該是我來臺站的主要目的。時間過得很快，轉(zhuǎn)眼已是晚間十一點多，有兩個戰(zhàn)士熬不住已經(jīng)睡下了。還不錯，臺站戰(zhàn)士思想總體穩(wěn)定，工作也不錯，看到天已很晚，也就催促大家抓緊上床休息了。我自信是一個徹底的唯物主義者，鬧鬼的事壓根就沒放在心上，倒是懷疑這幫小子是故意合伙蒙我，騙我到臺站來看看。也難怪，近期連隊事多，好久沒到各小臺站轉(zhuǎn)轉(zhuǎn)了，想著想著也就睡著了。
嗚……嗚……，……哇……哇……。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陣女人和嬰兒的哭叫聲隱隱傳來，在這寂靜的戈壁灘上，聽得是那樣的清晰、真切，也特別瘆人，就像在老家時從隔壁鄰居傳來的聲音。開始還以為在做夢，我忽地醒了，忙擰開臺燈，看看身邊，其他人也坐了起來，都不由盯著我，好像在說，聽到了沒，這不是鬼叫嗎?我不由問道，這聲音從哪傳來的?班長回答，好像是旁邊墳地傳來的吧?
墳地?我忽然想起，在臺站南邊不到百米處的確有片墳地，但這會兒誰會到這里來哭喪呢?我了解過，本地有日出前出殯下葬的風俗，但絕對沒有三更半夜上墳的習慣。為了弄清究竟，我決定出去看看，便問，誰跟我出去?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似乎有些害怕，最后還是班長和一個老兵說，我倆去吧。我立馬說，拿上手電跟我走。奇怪的是，當我們打著手電開門出去后，聲音突然沒了，但我們還是在房屋周圍仔細巡視了一遍，并走近墳地認真照射了一番，結(jié)果什么也沒發(fā)現(xiàn)，只好回去繼續(xù)睡覺。經(jīng)過這番折騰，天邊開始隱隱泛亮，大家醒來時陽光已射進屋里。
吃早飯時，班長問我咋辦，其他人也湊過來聽我拿出意，似乎我是能驅(qū)鬼除魔的老道。我自然也不知咋辦，但嘴上依然很硬氣，說道，咋辦?涼拌!它哭它的，你睡你的，一不要錢，二不要命，怕啥?我知道這么說大家心里肯定不服氣，但一時也沒什么更好的主意。飯后，我又鼓勵安慰了大家一番，就回連部了。
但這事一直讓我心中不安，畢竟它已影響到了戰(zhàn)士們的情緒，長期下去也不是辦法，尤其是這些戰(zhàn)士大都來自偏遠農(nóng)村，文化程度不高，受老輩兒人影響，還是有點迷信的。于是趕忙找?guī)讉€連隊干部偷偷商量，大家開始也不信，后來聽我一講原委，也都感到困惑不解，有人說報上級吧，我說絕對不行，這種事給上級說不清楚，挨頓批不說，還弄得議論紛紛，劃不來。最后還是連長出了個主意，說不行就來點邪乎的吧，說不定是哪里的孤魂野鬼來討債了，讓他們燒點紙錢，沒準管用。我知道這主意有點荒唐，但也沒別的轍，就試試吧。于是親自叫來司務(wù)長抓緊去辦。
晚飯后，我不放心，又專門給一號臺站打了個電話，問班長紙燒了沒有，班長興奮地說，燒了，這主意誰想的?沒誰真管用，咋開始就沒想到呢。聽完班長嘮叨，我掛下電話，期待這招真能起作用，不管怎樣，問題解決了就好。
次日一早，我剛起床電話鈴就響了，是一號臺站班長打來的，我忙問，情況咋樣?擺平啦?班長有些喪氣地說，不行啊，還是老樣子，是不是請個道士啊?在老家聽人講……，行啦!開什么玩笑，我立馬打斷他，你小子把軍營當什么啦?還請道士，讓上級知道我該滾蛋啦!見我不同意，班長無奈地問，那咋辦?我想了一會兒說，干脆這樣吧，軟的不行就來點硬的!班長沒聽懂，半天沒反應(yīng)，我進而說道，燒紙送錢不好使，那就炸它一下，弄上掛一萬響的炮仗，再買二十個二踢腳，黃昏后可勁放，事后錢找司務(wù)長報!班長說，好使嗎?我說，試試吧，應(yīng)該管用。班長說好吧，我馬上去辦。管不管用我也心里沒底，但試試總比干著急強，當時我這么想，壓根也沒報多大希望。
叮鈴玲……叮鈴鈴……，次日早上，我還沒穿好衣服電話鈴又響了，我知道又是班長打來的，估計肯定跟昨天一樣結(jié)果，于是，邊考慮怎么應(yīng)付他，邊慢慢拿起話筒，還沒等我問話，對方就喊起來了，領(lǐng)導，你可真神啊!還真震住啦!我怕這小子忽悠我，不緊不慢地說，真管用的話炮仗錢給你報了，否則你自己出吧。班長急忙說，軍無戲言，百分之百是真的!聽他這么說，我心里也不由興奮起來，但仍裝作沉穩(wěn)地說，那就好，為了鞏因戰(zhàn)果，今晚再放上兩掛。班長高興地答應(yīng)著掛了電話。說來也怪，此后，真的就再也沒有聽到過那恐怖的哭聲，這事我一直也沒想通。
數(shù)年后，我被調(diào)到河西走廊中部的另一個團隊任職，駐地周邊也是一片無垠的戈壁，剛?cè)r，聽說那里的戈壁灘可挖到兩種珍貴植物，名字叫瑣陽和肉叢茸，挖來涼干泡酒，據(jù)說大補。出于好奇，晚飯后散步時也常去戈壁灘上轉(zhuǎn)轉(zhuǎn)。一天晚飯后，我剛來到戈壁灘，便聽到一陣嬰兒般的哭叫聲，不由心里一驚，尋聲望去，見不遠處有三個戰(zhàn)圍在一堆，好像在干什么，急忙走過去看個究竟，發(fā)現(xiàn)有個戰(zhàn)士正用棍子按住一個小動物逗弄，小動物體形不大，頭有點像鹿犬，耳似鼠，身子細長，毛色灰黑有斑，富有光澤，小家伙很兇猛，時而呲牙作攻擊狀，時而嗷嗷如嬰兒般啼叫，問幾名戰(zhàn)士，誰也不知是什么東西，說是他們套戈壁灘鼠時偶然捉到的。在戈壁灘上能有這么奇特的生命，真是難得啊，我想，也沒準是未知的國家珍稀動物，于是讓他們趕快放生。回去路上，我不由又想起幾年前鬧鬼的事，會不會與這小東西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呢。晚上，在網(wǎng)上查了半夜也沒找出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