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著明亮的那方

這幾日,心里頗不寧靜。傍晚坐在窗前,看天色一分一分地暗下去,像一池清水慢慢被墨汁洇透了。遠處有燈火亮起來,一盞,兩盞,疏疏朗朗的,像是誰在夜色里隨手撒下的一把碎金。忽然想起,昨日已將最后一頁日歷撕去了,那薄薄的一張紙,捏在指尖,竟有些沉甸甸的。撕去了,也就撕去了,像秋天里最后一片葉子落了,枝頭便空了出來,等著新的芽。

我常常想,什么叫做重新開始呢?是忘記從前的一切,把記憶像舊行囊一樣丟在身后么?恐怕不是的。林清玄先生說過,心里有一株菩提樹,四季常青。我想,重新開始大約就是給這棵樹澆澆水,讓它長出新的枝葉來,而根,還是深深扎在從前的泥土里的。那些走過的路,跌過的跤,哭過的夜,笑過的晨,都沒有白費。它們都成了泥土里的養(yǎng)分,暗暗地滋養(yǎng)著未來的花。

記得小時候,新年第一天總要穿新衣裳。母親早早把衣裳疊好放在床頭,我一睜開眼睛就能看見。那衣裳上還留著漿洗過的清香,摸在手里,硬硬的,挺挺的,像是把一整年的精氣神都穿在身上了。現(xiàn)在想想,新衣裳并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給自己一個暗示——從今天起,我要做新的自己了。這暗示,像春天第一聲雷,把沉睡的都驚醒了。

汪國真先生有一句詩,我常常念起:“我不去想是否能夠成功,既然選擇了遠方,便只顧風雨兼程?!笔堑?,風雨兼程。這條路不會是平坦的,但正因為不平坦,走起來才有意思。山路彎彎,水長路遠,可只要一直在走,總會走到開闊的地方去。我知道你很棒的,雖然你從來不說,可我看見你夜里點燈,看見你迎風奔跑,看見你摔倒了又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繼續(xù)往前走。這樣的人,怎么會不棒呢?

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它們的光走了幾萬年、幾億年,才落在我眼里。我想,未來的路也是這樣,有些事現(xiàn)在看不清楚,但走著走著,光就來了。

新的一天,新的陽光,新的風,新的你。那些過去的,好的就存著,壞的就放下,像船過了水無痕。你要相信自己,相信所有的努力都不會被辜負,相信所有的善良都會開花。你非常非常棒,這句話你要記在心里,在風大的時候念一念,在路滑的時候念一念,在黑夜里迷了方向的時候,更要大聲地念一念。

夜?jié)u深了,我站起來,關了窗。明天是新的一天,我要早起,去看看新年的太陽。

是的,新年的太陽,一定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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