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有那么十年

漂泊了幾年，有一天你牽著小孫子的手帶他進學校了，租房子，置辦家伙事，一切都那么理所當然，你的精力讓人忘了你已年近六十，然后小孫子他媽媽又給你帶來了一個寶寶，又是一個沒有喝過母乳的寶寶被扔給你和奶奶。我還小，只記得見你時你笑容滿面，因為你們在城里。在二寶寶沒出生前，我周末還會被你帶到城里，那里和家里好像沒有很大的區(qū)別，除了大馬路和偶爾路過的車輛，以及公用的廁所，最煩的是我在二樓，廁所在一樓。我不知道你每天都在忙活什么，看你總是開心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忙活什么，周末跟你到了城里，回來的時候一個人，我忍不住哭鼻子，那可是我第一次一個人坐那么久的車，可能不到兩小時，可我還還沒有小學畢業(yè)呀。我喜歡那個小城，只是因為你們在那里。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六年級下學期，我轉(zhuǎn)進了城里的小學，你送我去教室，那時他們已上課兩個星期，那是我記憶最少的地方，是我考高分，是我開始改變的地方。在那里我還是一個農(nóng)村小丫頭，別人說的話我都似懂非懂。還有“Good Morning”和“Miss Qiu”，我只能傻笑。在去學校的路上，你拉著我，心情好像不錯， 以后就是我一個人走這條路了，我一個人進學校，想著這些我根本聽不見你在說什么。一天被拉得好長好長，等你來接我。升到了初中才見到你，很少見到我媽，最漫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是孤獨，我覺得很幸福，因為總有人會關心我，即使是關心成績，你的女兒還有你未來的女婿。只記得你矯健有力的步伐，還有響亮的聲音，以及說起孫子們的自豪。

大概是小學的東西太簡單了吧，這半年我考上了好初中。和你們待三年，三年間搬了三次家，每次都是你找的房子。中途我本已經(jīng)租好了房子打算搬出去，無奈一個人的生活有些許艱難，又在了一起，畢竟那個初中的孩子沒有一個人住過。每一次都是大遷徙，你并不覺得麻煩，每天都是笑呵呵的。小孫子變大了，更加的不可一世，置氣撒潑樣樣來，小寶寶還小就是愛哭，偶爾生病，你和奶奶大概已經(jīng)可以應付自如了。就是有一次那小朋友，突然抽筋，嚇到了你們，也嚇到我，可是我沒在。有一天晚上，你外出未歸，沒有任何消息，電話關機，奶奶帶上我和堂弟去找你，大街上，沒有任何回音，奶奶看起來很是焦急，我的腦子里面總是想著你遭遇各種不測。像現(xiàn)在一樣無助迷茫。晚一些的時候，姑姑告訴奶奶你去別人家喝酒去了，我無語奶奶松了一口氣。你一向小心謹慎，這下我知道了。

不算邋遢的我平靜地度過了初中，我一直自卑，因為我沒有好看的衣服和鞋子，也沒有敢說敢做的膽量，每天還由你充當我的鬧鐘，挑食吃垃圾食品，這些都讓我后悔不已，我忘記了上學路上被人欺負，忘了去同學家被你們批評，忘了為堂妹與堂弟干架，他一直記在心上，不曾忘記我很后悔弄哭他，不是勝利而是不懂事。你從不怎么說我，因為你覺得我是一個好孩子。初中有多單純，高中就有多痛苦，我又考上了一個好高中，周圍的同學都很聰明，我搬出去一個人住了，離你們很近，沒有了你們，我的懦弱就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沒有邊界，生病了自己扛著導致更嚴重，心情不好自己悶著，沒有什么快樂，只有更加的自卑和苦悶。唯一的快樂在于無所謂高考的時候以及看到了《麥田里的守望者》。而你每天都那樣，買菜，逛公園，看新聞，打瞌睡，沒什么大病，又是平靜快樂的三年，而且還要搬進孩子買的新房里面。我覺得那個房子，你就不該去住，那么多甲醛，都是你看著裝修出來的。

我考上的大學，入學之前大病一場，即使最后的學校和專業(yè)不太滿意，我沒有再戰(zhàn)一場的身體和意念，我選擇了就讀，你很開心，我和堂哥同一年都考上了，雖然我們在同一個地方，但是并沒有什么交集，因為我不是一個值得浪費時間的人。每次回家你總會問我，還來接過我，和我一起坐公交回去，還是那么健碩。又送有接，每一次回學校都給我塞錢，不知道你哪里來的錢，不希望你給我花，接著還是淚流滿面。大學畢業(yè)了，我覺得自己沒有去掙錢而是去讀研，感覺孝順您總是在等自己工作有錢，我都想遠離你了，不想你對我那么好。有一天你突然走了，那是冬天，我覺得自己很冷，我沒有回去，我害怕去面對你，還有你留下的紛爭，你的故事很平淡，我將繼續(xù)下去。長大后，從既沒有話說很安心到?jīng)]話說也不安心，都像是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