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一開春,蕊小妹就初三下期了。整個寒假,蕊小妹補課做作業(yè),哪兒也沒去。晚上有的時候,她就說:我們開車去兜兜風吧。
于是我們就沿著濱江路開啊開啊,一直開到路的兩旁開始繁華,霓虹閃爍,嘈雜聲頓起,我們就往回走。
我們走的這條路,車輛稀少,偶爾有大車轟轟而過,但沿江的那一邊,能看到對岸一溜的燈火。我最喜歡這樣的繁華,可以是你的,也可以遙望。
音響里放著蕊小妹選擇的歌曲。歐美歌曲,節(jié)奏感很強。也許在平時,蕊小妹會喜歡一些我覺得特嘈雜的音樂,我還記得她曾隨著強烈的鼓點把頭發(fā)都搖散了,像個披頭散發(fā)的鬼。
但這個時候她選的音樂都很動聽,所以我們都沒有說話,伴著音樂想著自己的心事。而蕊小妹,也總是偏著頭,看著窗外慢慢回走的風景。
有一天,她對我說:我跟你推薦一首,Havana。
我剛聽了一小段,我說:我看到一個穿紅衣服的女子,妖嬈地扭著身子向我走來,但是她的眼神空洞,對身邊的人視而不見。
蕊小妹很驚訝,馬上給我調(diào)出這首歌的MV,果然,一個穿紅衣的女子,扭著身子走了過來。
蕊小妹說,她在美國的那段時間,每天要跟團隊坐幾十分鐘的車去學校上課,她心里掛不住事情,總是要提前一刻鐘把自己鬧醒,因此等到坐車的時候就有點瞌睡。這時候,她就掛上耳機聽音樂。她說,印象最深的那首歌是First Time。聽音樂的時候,她把頭頂著窗玻璃,慵懶地看著窗外一晃而過的樹木草坪,而天空的那抹湛藍,沒有一絲云彩的湛藍,卻一直追隨著她。
媽媽,蕊小妹說,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還有個夜晚,蕊小妹說,我好想去一個地方,就像Baby Driver里的那個Baby,帶著女朋友亡命天涯,直到看到前面道路盡頭站滿了警察。媽媽,蕊小妹說,我想去這樣的一條公路,兩旁茂密的叢林,路上就只有我們,等我轉(zhuǎn)過一個彎,前面還是一條大路。
我說,明天白天我們?nèi)ヒ粋€這樣的地方嘛,估計鐵山坪往上一直開,可能會有這樣的一條道路。
明天,就是第二天,蕊小妹習慣性地背著書包去自習了,午飯在學校樓下的小餐館解決,直到晚上才回家。
開學后,蕊小妹周末都幾乎沒有了,我們也很少開車去濱江路一路前行,不問歸途了。
當周末只剩下一個周六的晚上,蕊小妹就拿著手機,要么跟同學朋友聊天,要么就帶著耳機靠著窗戶聽音樂。我們兩個,一墻之隔,沒有交流,沒有談話。最多就是我的嘮叨:休息眼睛,早點睡覺,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那個曾經(jīng)抱著被子死皮賴臉要挨著我睡覺的小小孩,那個愿意和我分享音樂的小小少年,如今是與我漸行漸遠了,而這一切變化,都在一眨眼之間。
一眨眼之間,小少年要中考了,我知道她心中的壓力。這一考,她就會重新選擇自己的朋友,重新建立自己的生活圈,聽新的音樂,讀新的書,不知還會不會與我分享。
該是我得體地退出的時候了。
還記得我和蕊小妹看她小時的視頻。給她買了一碗冰粉,小小的她端著碗小心翼翼地跨過小操場,找到一張小石頭凳子坐下,卻不小心被臺階絆了一下,手里的碗一傾斜,冰粉潑了一半出去。蕊小妹兩口就吃完了,舔著勺子說:媽媽,我還想再吃一碗。我聽見鏡頭外的我說:不吃了,妹妹,不是很衛(wèi)生。
聽到視頻里的自己這么一說,我突然就哭了。蕊小妹說:媽媽,你怎么了?
我說:我該再給你買一碗的。
蕊小妹啊,我總覺得我給你的還不夠多??!
走到今天,我還是覺得給你的不夠多,可是你已經(jīng)不再索求了。你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事情,也有自己的音樂,更有自己的世界。
我希望你的努力,能夠帶給你更好的朋友,做更有意義的事情,有更美妙的音樂,也有更加精彩的世界。
明日中考,祝我的孩子:
鮮衣怒馬少年時,且歌且行且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