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老莊子遷到月亮壩以后,房前屋后的地塊兒隨著集鎮(zhèn)開發(fā)越來越少。母親閑不住,就把樓頂一角圍起來、鋪上土,養(yǎng)一點花花草草,種一些瓜瓜菜菜。
父親去世后,我們幾姊妹經(jīng)歷了一些事情,平時都平時各忙各的,樓頂“菜園子”成了母親最好的伴兒。
前幾年,同街搬來一戶鄰居,孩子是我教過的學(xué)生,老太太和母親年紀相仿。因為這些緣故,兩位老人很快成了姐妹。
一次回家,發(fā)現(xiàn)屋里沒人,我猜母親肯定又在寶貝“菜園子”里忙活,徑直爬到樓頂,看見母親正低著頭摘四季豆。
我喊了一聲,母親猛地抬起頭,然后笑瞇瞇地說『老幺回來正好,一會兒幫我把提籃帶下樓。誒,人老不中用,一籃菜都提不動了?!?/p>
我笑著回答『 哪能和年輕時候比,夠可以的了!』然后陪母親裝好四季豆,提著籃子,邊走邊說,一起下樓。
放下籃子,母親徑直找來一個塑料袋,滿滿實實裝上一袋,吩咐我送給鄰居老太太。
我有點好奇,隨口問母親『我剛才路過的時候,看見老姨家里種的有哇!送她這干啥?』
母親邊洗手邊回答『她有是她的嘛!老婆婆前兩天送了我一包菜,我還她一包菜,免得二天不好見面?!?/p>
哦,我明白了母親的意思,一包菜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來有往。禮尚往來,心里不虧欠。
02
一個遠房侄子以前家里條件不太好,上中學(xué)那會兒常來我家歇腳,母親總會留他吃一碗飽飯,然后才放他走。
侄子出息后,回老家必要拐個彎兒去看看母親,陪老人家說說話,親熱的如同親婆孫倆。
我比遠房侄子的年紀小一大截,對那些陳年舊事沒啥印象,便問母親其中緣由。
母親告訴我,遠房侄子我們并無血緣關(guān)系,只因他太爺和我爺是“認交”(江湖結(jié)識)兄弟,后來成了“抵手(關(guān)系親密)”的親戚。
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我們姊妹幾個還小,家里只是勉強溫飽的水平,一碗包谷糊肚兒都來得不容易,父親和母親對小生后輩們卻舍得。
聽母親說,我太婆當年是餓死的,父親每每提起就流淚,此后再見不得別人餓飯,家里哪怕只有一口吃的,也愿意給需要的人分一份。
老話說:碗米養(yǎng)恩人。遠房侄子大概記得母親的一飯之情,常去看望,當是報恩。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心里裝著這么個人。
03
我考上師范那年,學(xué)費實在湊不夠,父親三番五次到信用社跑貸款,好不容易說定,等到辦手續(xù)的時候負責人躲了。
父親一夜之間急白了頭,我也打算放棄算了。母親不忍心,讓父親再找已經(jīng)借給我們一筆錢的鄰居幫忙想想辦法。
父親再無其他路子,只好硬著頭皮上門求助。沒想到,鄰居老哥很爽快:“娃子上學(xué)是好事,別人不敢借我借,你明天下午來拿就行了?!?/p>
鄰居老哥說別人不敢借是有原因的。在這之前,我們家的房子因為選址不合適,前后三次垮了建、建了垮,加上幾姊妹陸續(xù)上學(xué),家里一直入不敷出、在賬堆里打滾,一般人很難相信我們還得清那些債。
那時候借錢不用打欠條,全憑自身信用說話。鄰居老哥敢把幾千塊錢的“巨款”借給我們,需要膽量,也有風險,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后來錢還上了,父親回來說『虧得是他!問別人借錢,再借給我們,好人吶!』我聽了,久久無語。
其實,人這輩子,總會遇“貴人”。年少時,家里條件不允許,父母拼了命也要給我創(chuàng)造上學(xué)機會;成年后,面對各種壓力和困難,總有朋友在關(guān)鍵時候拉一把;這些年,工作時間不規(guī)律,家人們一直默默地在背后支持,少有怨言……
回頭想想,行走天地間,凡事不可能一帆風順。跋涉途中,我們不該忘記那些助力前行的人。因為,于你有助,便是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