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向戀

《金鎖記》，是張愛玲1943年所作小說。

中國翻譯家傅雷這樣評價《金鎖記》：

毫無疑問，《金鎖記》是張女士截至目前為止的最完美之作，頗有《狂人日記》中某些故事的風(fēng)味，至少也該列為我們文壇最美的收獲之一。

中國旅美文學(xué)評論家夏志清曾說：

《金鎖記》是中國自古以來最偉大的中篇小說。

《金鎖記》描寫了一個小商人家庭出身的女子曹七巧，她被攀附權(quán)貴的哥哥嫁給了一個殘疾人，像瘋子一樣被折磨了30年，形成了病態(tài)的性格，她一生的幸福被毀滅了，同時她也毀了自己兒女的一生。

關(guān)于七巧的一生是如何被摧毀的，在昨天的文章《金鎖記|為什么你學(xué)不會溫柔》中已經(jīng)討論過。

今天我們要討論的是，七巧的女兒長安，她的一生是如何被自己的母親七巧摧毀的。說不定作為媽媽的你正在做，卻不知道，作為子女的你，說不定也正被自己的親人如此傷害過。

【1】讓孩子當(dāng)眾出丑，迫使長安離開了學(xué)校

長安在學(xué)校有時候會丟落枕套、手帕種種零碎的小東西，可是七巧便鬧著要去找校長說話。

這一天放假回家，檢點了一下，又發(fā)現(xiàn)有一條褥單是丟了。七巧暴跳如雷，準(zhǔn)備明天親自上學(xué)校去大興問罪之師。長安著了急，攔阻了一聲，七巧便罵道：“天生的敗家精，拿你的錢不當(dāng)錢。你娘的錢是容易得來的？——將來你出嫁，你看我有什么陪送你的！——給也是白給！”長安不敢作聲，卻哭了一個晚上。她不能在她同學(xué)面前丟這個臉。

丟些小東西本來不值得一提，十二三歲的年齡，畢竟很正常。可是七巧卻去找校長理論，對，是找校長，而不是找老師，哪怕長安哀求她，她不僅不聽，反而把長安罵了一頓。

而長安覺得七巧找校長鬧事，讓她很丟人，沒有臉面再面對老師同學(xué)，她寧死也不到學(xué)校去了。

當(dāng)七巧問長安原因時，長安說：功課跟不上，吃的太苦了，我過不慣?！倍聦嵣祥L安是非常喜歡學(xué)校的生活，非常喜歡老師和同學(xué)，后來也為自己的犧牲暗自懊悔過。

七巧脫下一只鞋來，順手將鞋底抽了她一下，恨道：“你爹不如人，你也不如人？養(yǎng)下你來又不是個十不全，就不肯替我爭口氣?！遍L安反剪著一雙手，垂著眼睛，只是不言語。

長安并沒有告訴七巧不愿去上學(xué)的真正原因，她極力維護著七巧作為母親的尊嚴(yán)。

就像很多人辭職時的原因，明明就是工資低，或者公司實在太差勁到忍無可忍，又或者是老板人太爛，可是大家辭職時，仍然會選擇說自己不適合這份工作或者說家里有事，即便公司虧待了自己，也不愿戳穿，盡力維護著老板的尊嚴(yán)。

我想稍微用心點的父母都會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吧，畢竟母親與子女，于老板與員工之間的關(guān)系是不一樣的?？墒瞧咔删拖衲切┯憛挼睦习逡粯樱幢隳闾幪帪樗?，她并不領(lǐng)情，反而痛斥你一番。

最終的結(jié)果就是，長安離開了學(xué)校。長安已經(jīng)被毀了一半，文中是這樣描述的：

她漸漸放棄了一切上進的思想，安分守己起來。她學(xué)會了挑是非，使小壞，干涉家里的行政。她不時的跟母親慪氣，可是她的言行越來越像她的母親了。

七巧也想自己的女兒能夠優(yōu)秀，可以為自己爭口氣，可是她萬萬不該的就是讓她女兒當(dāng)眾出丑，迫使長安離開了學(xué)校。

這是她毀掉長安的第一步。

【2】不分是非，固執(zhí)己見

①給長安裹腳

長安十三歲那年，七巧突發(fā)奇想要給她裹腳，有人勸她，現(xiàn)在不流行裹腳了，擔(dān)心裹腳后定親的時候麻煩。

對于當(dāng)時已經(jīng)不流行裹腳的事情，七巧自己何嘗不知道。她自己是裹了的小腳，可是她卻穿的大鞋子，鞋尖里塞了棉花，只為了把自己裝成半大的文明腳。

是非對錯她心里是分得清的，在別人勸說時，她依然堅持了自己的主意。把長安痛的鬼哭神嚎的，而后，大家都拿長安的腳傳作笑話奇談。

當(dāng)一個人成為了大家口中的笑話時，這個人的自信多半已經(jīng)被磨滅的一干二凈，很難再和大家融洽相處，只能活在自卑和孤僻當(dāng)中。

②教長安抽鴉片

長安二十四歲那年，生了痢疾，七巧不替她延醫(yī)服藥，只勸她抽兩筒鴉片，果然減輕了不少痛苦。病愈之后，也就上了癮，未出閣的小姐，沒有其他的消遣，一心一意的抽煙。

有人勸阻，七巧道：怕什么！莫說我們姜家吃的起，就是我今天賣兩傾地給他姐兒倆抽，誰又敢放個屁？“

而事實上，長安的婚事確是因此受了影響，來做媒的本來就不多，自此之后就絕跡了。長安到了近三十的時候，七巧見女兒注定是要做老姑娘了，便又換了一種論調(diào)，道：自己長得不好看，嫁不掉，還怨我這個做娘的耽擱了她！”

她自始至終沒有意識到自己對長安的種種傷害與誤導(dǎo)，把一切歸咎于長安長得不好看，而她忘記了，一開始是有人給長安做媒的，是她各種看不上。

【3】瞧不起自己的孩子，無下限的貶低自己的孩子

三奶奶和女兒長馨后來給長安介紹了一個對象童公子，兩人見面后甚是相互喜歡，長安也一改往日的苦瓜臉，天天笑盈盈起來。

作為母親，本該為女兒感到高興，可是七巧卻始終不相信會有什么好人會喜歡自己的女兒，她打心眼覺得自己的女兒不配，一會說童公子不夠好，一會說童公子是圖她家財產(chǎn)。

“姑娘急著要嫁，叫我也沒得法子。腥的臭的往家里拉。多半是生米煮成熟飯了，這才挽著三嬸出來做媒。大家齊打火的糊弄我一個人，說穿了，叫做娘的做哥哥的臉往哪兒放？”

“腥的臭的”一詞足以證明七巧有多瞧不上童公子，而事實上童公子不僅沒有她說的那么不堪，反而很優(yōu)秀，是從德國留學(xué)回來的。

在這一點上，七巧就像現(xiàn)在的很多母親，天天催自己的兒女找個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回家，而真的找回去之后，便各種挑刺，好不容易結(jié)婚后，又各種為難他人，各種挑破兒女的夫妻關(guān)系，最后以離婚收場。而后又責(zé)怪自己的兒女讓自己丟臉。

隨后又羞辱長安，道:"你就拿準(zhǔn)了他是圖你的人？你好不自量。你有哪一點叫人看的上眼？趁早別自欺欺人了！姓童的還不是看中了姜家的門第！”

七巧遙遙向長安屋里叫喊道：“你要野男人，你盡管去找，只別把他帶上門來認我做丈母娘，活活氣死我!"顛來倒去的幾句話，嚷的一條街上都聽得見。親戚叢中更將這事沸沸揚揚的傳了開去，外頭人把長安糟蹋的一文不值。

在七巧眼里，長安一無是處，她認為童公子沒有理由喜歡長安，更是在外人面前無下限的貶低長安，導(dǎo)致長安被大家口口相傳成一文不值的女孩。

而事實上童公子是真心喜歡長安的，很喜歡，喜歡她楚楚可憐的韻致，覺得那是中國閨秀應(yīng)有的幽嫻貞靜，就連長安沒見過世面的一些話語，在童公子也覺得她這個人非常有意思。而這一度使長安拾起了一點點自信，可一瞬間便被七巧毀滅。

【4】破壞女兒的情感

當(dāng)長安因為自己母親的反對，拒絕童公子時，童公子非常天真：“你母親并沒有見過我。”

他就是那個一如我們當(dāng)初一樣，多少人曾說過：“我一定會用我的行動來證明自己，讓你父母接受我。”

可事實上他并不知道長安的父母七巧和一般的母親是不一樣的。

一般母親對子女的另一半苛刻，都是為了他們能得到最終的幸福。而七巧卻不是這樣，當(dāng)她看到長安因為和童公子在一起后，日漸開心，她沒有喜悅，而是對長安充滿的嘲諷，就像對仇人一般。

長安時時微笑。七巧見了，不由得有氣，便冷言冷語道：“這些年來，多多怠慢了姑娘，不怪姑娘難得開個笑臉。這下子跳出了姜家的門，稱了心愿了，再快活些，可也別這么擺在臉上啊——叫人心寒！”

她女兒的開心，讓她感覺不到高興，反而是心寒。

真正讓童公子和長安徹底分開，是七巧約了童公子到家里吃飯。

“這孩子先天不足，下地就得給她噴煙。后來也是為了病，抽上了這東西，小姐家，夠多不方便哪！也不是戒過，身子又嬌，又是由著性兒慣了的，說丟哪兒丟的掉呢！抽抽戒戒，這也有十年了?！?/p>

你該如何想象這是一個母親對自己女兒的對象說的話，而事實上長安并沒有先天不足，認識童公子后也沒有再抽鴉片了，對她撒謊，她就是要童公子離開長安。她覺得長安不配得到任何人的關(guān)愛，一如當(dāng)初的她。

至此長安與童公子徹底斷了，長安便整天與鴉片為伴，心里恨毒了七巧。

每個孩出生時都是一樣的，都像白紙一般。因為出生的家庭不同，父母的性格素養(yǎng)不同，而決定了孩子未來的千差萬別，愿你我都能做個合格的父母，不要讓孩子的一生毀在了自己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