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各種各樣的原因,我同小蓮姐有超過十年沒聯(lián)系了。
最近才通過微信的好友申請聯(lián)系上。由于時差關系,我只和她簡單聊了幾句。她告訴我她在瑞士做住家保姆,主人一家對她都很好,工作也不累,她還告訴我,她出國前就離婚了,這讓我很震驚!
小蓮姐的爺爺和我的姥爺是親兄弟,是我媽的二叔,我叫二姥爺。小時候她爺爺家和我姥爺家住對面屋,我們同歲她只比我大幾個月,經(jīng)常一起玩,那時候我是不會管她叫姐的,我們一起去他爺爺管的壓面場偷壓面后剩的玉米面疙瘩吃,沒覺得好吃,就覺得刺激好玩。常常一會兒好了,玩成一團,一會兒又吵起來了,誰都不理誰??删褪沁@樣,兒時的玩伴還是有著深厚的感情的。
二姥爺年輕的時候在他們兄弟中是最要強的人,在大隊當隊長,后來成立五小工業(yè),又去當領導,可是卻娶了一個好吃懶做,窩囊懦弱的老婆,搞得家不像家,兒女也各個隨了他們的媽。我媽經(jīng)常說:“白瞎我二叔那么精明能干的人了,兒女沒有一個爭氣出頭的”。
到了孫子輩,也就小蓮姐還繼承了一些她爺爺?shù)囊獜妱艃骸Uf話辦事都很利索,情商也高,和誰都處得好。她爺爺也最喜歡這個孫女。
在我上高中后,小蓮姐幼師中專畢業(yè)了,回農(nóng)村老家當了一名幼兒老師。賺的不多,但好歹算是正經(jīng)工作。我媽一直感念她上學參加工作的時候她二叔給她的幫助,就想著把小蓮姐弄到城里來,在城里找個對象咋也比農(nóng)村挑選余地多。
我上高二那年小蓮姐搬來我家住,和我住一個房間,我可高興壞了,終于有伴兒啦!她在我家附近找了一個幼兒園工作,小蓮姐白凈高挑,性格活潑,愛唱愛跳,幼兒園的園長、小孩子們還有孩子們的家長都喜歡她。
我也喜歡和她聊天,她看書學習不多,可人特別通透,明白事理,不好高騖遠,也不妄自菲薄。在我們家住的時候,每天幫我媽媽做家務,擦地洗碗做飯啥都做,做得麻利又干凈,還不讓我做,說我高中學習緊張,不要浪費時間精力做家務。這樣的人誰會不喜歡她呢?就連我媽那么挑剔的人都挑不出小蓮姐的不是,雖然她的姑姑們,她爸媽的日子過得一蹋胡涂,可親戚朋友沒有人會輕視她。
我上大學離開家后,小蓮姐還住在我家和媽媽做伴兒,放假的時候,我介紹我的朋友們給她,我們一起玩,一起逛街買衣服,一起說女孩子之間的小秘密。那段時間小蓮姐也過得很開心,在我們家養(yǎng)得水靈靈的,更像一朵怒放的蓮花。
她的老公還算我介紹的,是我朋友的朋友,大家一起玩認識的,當時從硬件條件來看,我和媽媽都覺得他們挺合適的。
小伙兒叫張明,個子挺高的,長相一般。雖然是高中畢業(yè),可有修電器的手藝,做商場電器的售后服務,挺會賺錢的。家雖然在郊區(qū)不特別富裕,但也決不是窮困人家,他爸媽都特別能干,還開了一家熟食店。小蓮姐除了自己一個人兒好之外,其他的也沒啥拿得出手的,爸媽懦弱又不能吃苦,家里窮得叮當響,還有一個姐和弟弟要靠她接濟。
張明喜歡小蓮姐又有手藝賺錢,以小蓮姐的能力結了婚肯定能當家,管好家,以我媽的話說就是“外有摟錢耙子,家有裝錢匣子”小蓮姐就是那裝錢匣子,那小日子就會越過越好了。
小蓮姐覺得張明除了不帥以外,也挑不出啥毛病,想想自己的條件,就同意處處看。張明的爸媽看了小蓮姐就很喜歡,對她很好,像對閨女一樣,經(jīng)常讓她去吃飯,給她買衣服和首飾,往她娘家拿東西??垂庞帜芨捎謵圩o她,小蓮姐心中那小小的遺憾也就煙消云散了。處了一年就結婚了,小蓮姐在我家出嫁的,媽媽也給她很多陪嫁,像嫁女兒一樣,男方準備也很充足,她的婚禮啥都不缺,也讓她的家人揚眉吐氣起來。
過了一年,小蓮姐又生了女兒。
那時候我已經(jīng)離開家鄉(xiāng)去了深圳,和她的聯(lián)系越來越少,她后來的事情都是我聽媽媽說的。
本以為她就這樣幸福快樂輕松地生活下去了,可命運總是時不時地顯示一下它的威力,捉弄一下它不待見的人類。
小蓮姐的公公得癌癥去世了,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積蓄,生意也疏于打理,關門了。婆婆受此打擊也身體衰弱,不能再工作。她老公張明的修理業(yè)務也是一會兒有活一會兒沒活,收入并不穩(wěn)。小蓮姐生完孩子就沒再工作,看到現(xiàn)在家里的情況,她決定自己做早餐包子賣。
每天凌晨三點鐘就起床包包子,蒸好,然后六點鐘左右騎車去市場賣包子給買早點的人,如果還剩包子就去商場,賣給那些服務人員。這樣不停地工作了十五年,確實賺了很多錢,可那真都是幸苦錢,血汗錢啊,就每天下午睡會覺,剩下的時間都是在和面、拌餡、包包子、賣包子中度過的。有一次我回家鄉(xiāng)去看她,她明顯見老,她說她現(xiàn)在不能吃包子,看見包子就飽了。她賺的錢除了把女兒供養(yǎng)長大以外,還幫她的姐姐弟弟全家都搬到城里來安家買了房,和她一起賣包子賺錢。
我媽媽過世后,她和我的姨媽還有聯(lián)系,我聽我老姨說,她女兒一參加工作,她就離婚了。
咋回事呢?
老姨說:“小蓮早就不想和她老公過了,是為了女兒才將就過的。她老公嘴巴扒拉扒拉超級能說,做事卻拖拖拉拉,肉筋筋的一個人,給別人修東西總是有頭沒尾,和人家一聊上天,啥都忘了,所以活越來越少。修完的活有時候還要不回來帳,小蓮還得出去幫他要帳?;丶倚∩徖鬯览刍畹刈霭?,他不幫忙還說風涼話,說能賺幾個錢?還不夠丟人的”。
“他家換大房子,孩子的教育,不都是小蓮賣包子賺的”?
“對小蓮家的窮親戚也是各種詆毀,小蓮那么要強的人能受得了嗎?他們倒沒啥原則問題,但小蓮就不想和他過了,這樣一輩子過的太難受,太憋屈了”。
聽了,我都生氣,“一開始結婚的時候咱也沒瞞他家里情況,他不是挺上心的”。
“是啊,自己賺不來,還一堆意見”。
“三觀、習慣不合確實也過不到一起去”。
小蓮姐離婚了沒告訴其他人,就跟我老姨和我說了。
我雖然震驚,可我能理解她也支持她離婚,人生短短幾十年,沒必要和不開心的人綁在一起生活,也不是只有有了第三者才能離,性格不合,而且另一半不幫忙,只能帶給你無盡的麻煩和煩惱,還不如自己一個人生活。她女兒大了也能理解她媽媽,并支持她的決定。
避免家里人說三道四,小蓮姐年近半百了還選擇出國給人做保姆,她是辦的旅游簽證,然后就黑在了瑞士,語言也不通,也不敢出去到處玩。我問她啥時候回國,她說看看再說吧,也許她女兒生小孩需要她照顧,她可能會回去。
我說我希望她能來加拿大生活,或者疫情過去了我可以帶娃去瑞士看她。她笑著說:“好啊好啊,我們好多年沒在一起了”。
和她聊完,我的眼淚情不自禁地掉下來,為小蓮姐這不容易的前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