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半，陳曦被嬰兒床里的哭聲弄醒，伸手摸過去，小被子尿濕了一片。她閉著眼睛換尿不濕，腳邊碰翻了空奶粉罐，咕嚕嚕滾到冰箱腳，停了。

換完衣服下樓，巷口的豆?jié){攤已經(jīng)冒起白汽，她摸了摸口袋，只剩十七塊六毛。昨天晚上和老公張磊算這個月的賬：房貸三千二，孩子奶粉尿不濕一千一，水電燃氣三百，他發(fā)了五千二，算下來剩六百，還要給孩子打疫苗，剩下的剛好夠買菜，連買一提衛(wèi)生紙都得算計著。

走到菜市場，西紅柿六塊五一斤，她伸出去的手又縮回來，轉(zhuǎn)身撿了堆處理的小西紅柿，三塊錢一斤，就是有點疤，回家削削一樣吃。賣菜的劉嬸笑著搭話：“買塊排骨給孩子燉湯唄，今天新鮮的?！彼吨c頭：“孩子剛喝完奶，不著急。”低頭翻撿的時候，把三塊錢一斤的挑了滿滿一袋子，一稱，剛好八塊。

手機震了一下，是張磊發(fā)來的微信：“今天工地加活，晚上不回來吃了，飯不用做我的?！彼⒅聊豢窗胩?，回復了一個“好”。其實她知道，加活是真，不回來吃飯是假——工地門口八塊錢一份的盒飯，他不吃，啃自己帶的饅頭，能省一點是一點。

拎著菜往回走，路過母嬰店，玻璃門上貼了海報，新款的恒溫壺，孩子沖奶粉方便，一百九十八。她站在門口看了三分鐘，現(xiàn)在用的還是租房子的時候買的舊壺，溫度不準，每次都得試半天。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九塊多，轉(zhuǎn)身走了。

回到家剛把菜放好，孩子又醒了，抱起來喂奶，手機彈出來閨蜜的朋友圈，周末去海邊玩，照片里她穿了新裙子，笑得晃眼睛。陳曦摸了摸自己身上這件，還是結婚前買的，領口松了，她自己縫了個褶，湊合用。她給朋友圈點了個贊，把手機扣在桌子上，孩子叼著奶嘴，小手抓著她的手指，軟乎乎的。

中午她熬了點粥，就著早上買的咸菜吃，聽見敲門聲，開門是張磊，身上還沾著水泥灰，手里攥著個紙袋子，遞給她。打開一看，是那款恒溫壺。

“你哪來的錢？”陳曦聲音有點發(fā)緊。

“上個月的全勤獎，剛發(fā)的，”他撓撓頭，鞋都不好意思換，“我看你昨天翻購物車來著，孩子沖奶粉方便，就買了。”

他兜里掉出來一張小票，陳曦撿起來，看見上面寫著“泡面 一包 2.5元”，是今天早上買的。

她鼻子一酸，剛要說話，孩子吐出奶嘴，咯咯笑起來，小手揮著抓爸爸的衣角。張磊趕緊過去抱，胡茬蹭得孩子直笑，客廳里一下子就滿了聲音。

下午陳曦把舊水壺洗干凈，裝了米，給孩子當儲物罐，剛好放輔食米粉。她數(shù)了數(shù)攢的空奶粉罐，一共八個，下個月賣廢品，能賣五塊錢，夠買一把新鮮的排骨。

晚上張磊回來，帶了一根烤腸，是工地門口五毛一根買的，切了一半給她，自己吃一半。兩個人坐在沙發(fā)上，孩子在爬墊上爬，你追我趕，笑的聲音把窗戶都震得發(fā)顫。

陳曦咬著烤腸，油香沾在嘴角，張磊伸手給她擦，她看著他手背上新劃的傷口，伸手握住。

日子難是難，手里攥著這塊五毛的烤腸，懷里抱著軟乎乎的孩子，就還能接著走。窗外的路燈亮起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就擋住了大半的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