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還是黃昏時分。黑夜卻已經(jīng)把樹的青綠色擦去，吞噬掉了山脈的輪廓。夜空中密密的星子正閃著光芒。

黑暗中四個光影正閃爍著，它們排成一條線，向著什么地方緩緩移去。

原來是年幼的三個學(xué)生人手提著一個小燈籠正往前走。他們旁邊還有一位女老師。

他們走在一條窄窄的山谷里。山谷旁是被燈照得十分明亮的鐵路。他們踩著前面的人的影子往前走著，影子忽長忽短，搖搖曳曳。

走在前面的女老師忽然停下了腳步。跟在后面的小家伙們也一個個停了下來。

“行了。就到這吧。你們趕快回家吧?！?/p>

“老師！以前不都是送到隧道那邊嗎？今天也送到那邊我們再回家吧?！?/p>

“學(xué)生如果這么不聽話的話，老師以后就不會再來了?！?/p>

老師如此斬釘截鐵，小家伙們愣了一下，看著對方。

她就是《山間女教師》新聞中報道的在我國北部山區(qū)教書，得到當(dāng)?shù)鼐用褡鹬氐哪７督處?，柳恩熙（音譯）。

之前，她是一個有著一歲嬰兒的家庭主婦，為了給家住二十里外的三個孩子進(jìn)行課外指導(dǎo)，只要有機會，她就會毫不猶豫地在這樣的夜晚踏上補習(xí)的路。

今天她為了三個孩子放棄了自己的休息日。而學(xué)生們在老師回家的路上，提著燈送她。

孩子們還是稚氣未脫的年紀(jì)。但是一想到為了他們屢屢踏上這樣危險夜路的老師，他們都渴望能夠多送她一程。因此，每當(dāng)老師完成課外輔導(dǎo)要回家時，都會有今天這樣為了路程而討價還價的一幕。

“好吧。那就只到隧道。不能再往前了?！?/p>

小家伙們聽完都忽然來了精神。

不一會兒就來到了約定好的隧道前。三個學(xué)生似乎很失望，默默地站在一旁。只要有有趣的故事，他們甚至愿意把老師一路送回家。不，只要是跟老師在一起，他們連熬夜都沒問題。

2.

恩熙撇下三個學(xué)生，獨自一人向前走去。

樹林里，落葉鋪滿了小道。黑暗中，腳踩在落葉上就像是踩在一片松軟的地毯上似的。

鼻子里傳來淡淡的草香味。

恩熙沿著陡峭的山脊走著，奇怪的是，今天她一點也不覺得疲憊。她從小就習(xí)慣了這種山路。

但是，以前她走過的樹林中的山路卻讓人無盡疲憊。11歲時就跟隨父親去趕集的她，穿著草鞋走了三十里地！

為了保護(hù)爸爸給的心愛的草鞋，她把路邊撿的橡膠貼在草鞋下面之后才穿；草鞋穿破了以后，她剝下椴木的樹皮套在光腳上走路。

可是現(xiàn)在，在首領(lǐng)（注：金日成）懷抱中生活的孩子們是多么幸福！

在這個國家，只要上了年紀(jì)，國家就給教育資源！

國家不僅不收學(xué)費，反而給獎學(xué)金，隨著年紀(jì)增長還會發(fā)衣服和學(xué)習(xí)用品！

啊，多好的世界呀！

這幸福的國度。在這幸福的國度中出生長大的我們的后代，是多么幸福??！

在這美好的世界里，有什么能比傾注所有的精力，為了幸福的下一代而奮斗更加有意義呢？

恩熙只覺得身體里爆發(fā)出一股新的力量。繁星下，森然的大地一直延伸到遠(yuǎn)處。黑暗中只能遠(yuǎn)遠(yuǎn)分清山脈的輪廓，其余就都看不清了。

3.

不久，秋去冬來。這里的冬天比別的地方早來一個月，又晚結(jié)束一個月。

才九月末、十月初，冷氣就進(jìn)入了這個村子，統(tǒng)領(lǐng)了整個山林。零下三十度的氣溫使樹木都凍的僵硬，健壯的野獸也因為沒有吃的，經(jīng)常凍死在冰面上。

一旦刮起風(fēng)來，天地都會被粉狀的雪花包裹，讓人分不出哪里是路，哪里是田地，哪里是村莊。這種天氣的時候，恩熙最擔(dān)心的就是熊石村（音譯）的三個孩子。

因此，遇上天氣不好的時候，恩熙總是凌晨起床，吃過飯去學(xué)校之前，先去接三個孩子。傍晚的時候又把三個孩子送回家，哄他們睡覺。每當(dāng)這時候熊石村的三家父母都會有小小的騷動。他們等不及孩子回家，就自行拿著燈籠踏上二十里的山路，去接孩子們。

恩熙只要看到飄舞的雪花，就坐立不安，心里一直擔(dān)心三個孩子。

4.

某天。

清早只有一點點的雪花，到白天的時候就變成鵝毛大雪，堆滿了天空。

恩熙一邊講著課，一邊還在擔(dān)心外面的天氣。孩子們回家之前千萬不要刮風(fēng)呀，恩熙只剩這一個想法了。

可是，事與愿違。就在課程即將結(jié)束的時候，雪花在空中打起了旋兒，雪花變成粉末狀，敲打著學(xué)校的窗戶，屋頂?shù)难┮搽S風(fēng)飄揚。

一下課恩熙就給林業(yè)局的丈夫打了個電話，然后奔去托兒所給自己的小孩喂奶。之后便匆匆趕去送熊石村的三個孩子回家。

“英南（音譯）把毛帽子的扣子扣好。文哲（音譯）把鞋帶再系緊一些。景祿（音譯）的手套怎么只有一只了？”

恩熙一個個地照顧著孩子們，幫他們系鞋帶、扣緊大衣。

恩熙牽著英南的手走出了校門。對于孩子們來說，沒有什么比下雪天更讓人興奮的了。而且還是跟老師一起走在雪地里……

兩個孩子已經(jīng)在大路上爆發(fā)出了歡笑聲，迎著雪風(fēng)奔跑著。英南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掙脫了老師的手，追著那兩個孩子跑上了山坡。

“天??！”

恩熙突然瞪圓了雙眼。剛才跑到山坡上的景祿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像一顆毛栗子一樣從樹上落了下來。恩熙嚇了一跳，趕緊朝他跑了過去。

可是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在景祿之后，英南也以同樣的姿勢從樹上掉了下來。

看出他們是在惡作劇的恩熙氣不打一處來。

他們的衣服已經(jīng)被雪弄的不像話了。整個人被雪包裹著，就像一個雪人。

他們不僅不撣掉身上的雪，還一骨碌爬起來，在雪地里互相追逐著。這次又是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往山下滑。

文哲搖動積滿雪的樹木，在樹下的英南遭遇了雪崩攻擊。文哲又搖另一棵樹，英南就跑到那棵樹下，文哲一棵棵搖，英南一次次跑到樹下，嘴里還一直歡呼太棒了。

恩熙一邊將英南背上和肩上的雪拂去，一邊責(zé)備他。然后又緊緊握住文哲凍得通紅的小手，給他暖和。

踩著雪向前走的恩熙不得不再次停住了腳步。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三個小鬼不知什么時候把雪裹成一大團(tuán)，順著路一路向前滾。

（再這么下去就太晚了……怎么辦呢？）

恩熙的臉長長的，皮膚被太陽曬得黑黑的。只見她兩眼突然一亮，露出了調(diào)皮少女的微笑。

5.

過了一會兒，只見恩熙牽著三個孩子朝著山頂一起跑去。孩子們是隨著老師的指令一起跑上去的。

恩熙不知不覺也陷入了孩子們天真爛漫的世界，跟他們一起打滾，一起歡笑，一起朝著山頂跑去。她的汗水打濕了全身，變成了一個雪人。

恩熙掏出手絹，為孩子們擦干汗水，又拂去身上的積雪，然后又抓著他們的手腕下了山。

風(fēng)漸漸地變小，天空中低垂的云團(tuán)里露出了一律光線。雪還是偶爾落下一兩片，空中的雪花反射著光，一閃一閃的。

“老師！”

景祿忽然涌不尋常的嗓音叫住了老師。

恩熙停住腳步，向后看了一眼。一輛黑漆漆的小汽車駛過他們剛才爬過的山坡。不，不是一輛。又來一輛，然后又是一輛……很多輛小汽車翻過那個山坡，緩緩地向他們開來。

老師和孩子們都一動不動地看著這些車。自從這條路修好以后，還從來沒有一輛車來過這里。

恩熙為了給車讓路，叫孩子們都站在路的一邊，不讓他們上前。

打頭的車正朝他們駛來。不一會兒就在雪地上留下車印開過了。

接著駛來的第二輛車在他們眼前無聲地停下了。

車門開了。

一瞬間，老師和學(xué)生們都因為太意外而呆在原地?zé)o法動彈。

6.

原來是睡著、醒著都在思念的、如父親一般的首領(lǐng)（注：金日成）從車上下來了。

首領(lǐng)同志滿面微笑。

恩熙首先恭順地低下頭敬了個禮。三個孩子也挺直了身軀敬了少年團(tuán)的禮（注：少年團(tuán)類似少先隊）。

首領(lǐng)同志笑得更開顏了，他叫他們都走近一些。

“這是從學(xué)?；丶业穆穯?？”首領(lǐng)同志聲如洪鐘。

“是的！”三個孩子像是約好了似的同時回答道。

首領(lǐng)同志點了點頭，視線轉(zhuǎn)向了旁邊的恩熙。

恩熙向首領(lǐng)同志說明，自己是送三個孩子回家的年級主任。

“孩子們的家在哪？……熊石村啊……你說那里到學(xué)校有20里地呀？……那你每天這樣送他們放學(xué)嗎？”

恩熙鄭重地回答了首領(lǐng)的提問。

如父親一般的首領(lǐng)同志一只手輕輕地扶住腰，看向那沒有盡頭的路。

不一會兒，小汽車便再次上路，在夕陽下飛馳。

恩熙和三個孩子小心翼翼地坐在首領(lǐng)同志身旁。恩熙因為興奮，一刻也無法平靜下來。她忽然想起某年秋天，孩子們問她如果去平壤是否可以看見首領(lǐng)同志時，她因為這問題而難堪的往事。

“家這樣遠(yuǎn)的學(xué)生一共有幾個？”首領(lǐng)同志問恩熙。

“只有這么三個?！倍魑趸卮?。

“20里地啊……20里吧？”首領(lǐng)同志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7.

過了一會兒，車子來到去往熊石村的岔路，安靜地停了下來。恩熙帶著孩子們做好了下車的準(zhǔn)備。

這時，首領(lǐng)同志對副官說：

“把孩子們都送回家吧。車可以到那個地方的話，從那邊繞行吧。”

副官小心翼翼地說：

“那樣的話，我們要繞30里的遠(yuǎn)路?！?/p>

首領(lǐng)同志又說：

“沒事。遲到一點也沒關(guān)系，一定要把孩子們送回家。”

車再次啟動了起來。

溪邊柳條上的麻雀聚在一起，撲棱著翅膀。不久前孩子們經(jīng)過的獨木橋上已經(jīng)積了雪。

一會兒小汽車便通過一個小小的山澗，來到了水堤上。車子在遮天的密林中行駛，這是一條有著密密麻麻落葉松的路。車窗外掠過的景象對恩熙來說再熟悉不過，現(xiàn)在卻覺得感覺不一樣了。森羅萬象的樹林仿佛也感知到了什么，仿佛是飽含意義而開心地扭動著。

首領(lǐng)同志將視線轉(zhuǎn)向窗外。樹林的雪地中，山中野獸的腳印處處可見。一只野兔豎著耳朵坐在路中央，車子一靠近，它便急忙奔進(jìn)了樹林中。

8.

不一會兒，車在熊石村村口徐徐停下。

首領(lǐng)同志慢慢地從車上下來。恩熙也小心地下車，將孩子們的衣服整理端正，在首領(lǐng)身后虔誠地站著。

首領(lǐng)同志再次仔細(xì)打量了一下周圍的山脈，將目光久久地停在某一處。他看著距離停車處不遠(yuǎn)的地方，那里有將熊石村前一分為二的鐵路線。

首領(lǐng)同志深思了一陣，然后在雪地上踩上了他的大腳印，一下又一下。之后他對隨員說：

“這里應(yīng)該修一個站臺?！?/p>

隨員們似乎在琢磨首領(lǐng)同志深奧的發(fā)言，謹(jǐn)慎地看著周圍。

（這深山里要有一個車站啦?。?/p>

恩熙的神色充滿歡喜，重新打量起周圍的山峰。

郁郁蔥蔥覆蓋著這鄉(xiāng)村和深山的樹林，冷杉、云杉、不知名的樹木……

（啊，這里會有新的林業(yè)基地呀?。?/p>

恩熙和孩子們都這么想著，屏住呼吸站在一旁。

可是，首領(lǐng)卻對隨員們說出完全讓人意外的話來。

“……村子前面既然有鐵路線，那就在這里加開一個站臺吧?！?/p>

過了一會兒，首領(lǐng)說他沒有太多時間，要離開了。他挨個撫摸孩子們的頭，鼓勵他們好好學(xué)習(xí)，今后成為優(yōu)秀的人才。然后，他緊緊握住恩熙的手，深情地囑咐她一定要好好照顧孩子們。之后，首領(lǐng)同志讓隨員留下一輛車，送恩熙回家。

9.

熊石村前面的鐵路旁不久前新修了一個淡雅的小樓。它有尖尖的頂，有用石板做成的好似魚鱗的屋頂，還有瓷磚貼的墻壁。庭院里有花壇，里面的小路用碎石子鋪就，還刷上了漆。在這花壇旁甚至修了一個單杠和一個雙杠。

自從修了這個站臺，路過熊石村的森林火車就開始在這里停車了。列車每天早晨準(zhǔn)時從山彎處駛來，發(fā)出兩次長長的汽笛聲。

校門口有高高的松樹，恩熙正在等著火車的到來。

充滿歡喜的眼神，輕輕合著的嘴唇……清風(fēng)吹起了她的衣角。

（完）

原文為朝鮮留學(xué)生用教材的內(nèi)容。

本文為大致翻譯，僅供參考。

文章和圖謝絕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