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終會沖走一切，除了埋藏在人們內心底的那份絲絲的回憶。十年前的那份記憶，她的離去，早已烙在我心里，無法忘記，那場大霧霾已經給我心中狠狠的一擊，那些已成為我心里的痛處的事物，讓它們遠去吧。

2037年的夏天，我依然還是在那個我懷念的小縣城。

“爸，你看，那朵云，是不是很像一只兔子？”一個小男孩站在一棵大樹下，手指著那朵潔白的云。

“嗯，真乖，是不是特別像我們家養(yǎng)的小白兔?。俊蹦莻€父親笑了，蹲下來，雙手扶持著那個小男孩，一直盯著他那水汪汪的眼睛。

“嗯。”

我望著他們，想到我剛讀初中的女兒，正在學校里等我，便快馬加鞭地跑向學校。

大道兩旁的大樹郁郁蔥蔥，真是夏天避暑的好去處。

到了學校，來來往往的家長學生絡繹不絕，在茫茫人海中尋找我的女兒可真不容易。

“爸！爸！”在學校的那個巨大的日晷那，發(fā)出陣陣呼喚。我踱步跑過去，只見我女兒在那里微笑著向我揮手。頓時心中一股暖流涌上心頭，滋潤了我干涸的心田。

“來，爸幫你背包?！闭f著，拿起她沉甸甸的書包，背在背上。“哎呀，好沉啊！”我叫道。她頓時捂著臉，眼睛瞇成月牙形，從嘴部發(fā)出甜甜的，迷人的笑聲。我看著她，真像，真像當年她媽媽讀初中時的模樣?？吹剿_心地笑了，我也微微一笑，感覺肩上的書包不是那么重了，至少被她甜甜的笑聲分擔點了吧。

“爸，”她清澈明亮的眼睛看著我，嘴巴噘起，展露出迷人的笑容?！坝惺聠?？”我側著身子，瞪大眼睛，十分好奇?！班?，回家再說。”她牽著我的手，搖了搖，向我撒嬌。我一笑，摸著她的頭，道：“好，小機靈。”

街道上一排排自行車，與十年前不一樣了，一陣清風拂過，吹動了她可愛的小短發(fā)，它理了理，然后雙手抓住我的胳膊，笑道：“爸，這空氣吹著好舒服，不知以前是不是和現在一樣?！彼鹛鸬匦α艘幌拢?。我勉強笑了一下，誰知，就在不經意間，她輕輕觸摸到了在我心中那根脆弱的弦，那根隱藏了十年的弦……

我嘆了一口氣，蹲下來，握住她那雙稚嫩的手，又摸了摸她那副柔軟的臉，親了一下她的額頭，“小機靈，你知道嗎，十年前的環(huán)境，與現在大不一樣?！?/p>

“正巧，”她打了個響指，繼續(xù)說道：“老師給我們布置的作業(yè)就是問家長十年前的生活。爸，您就順便給我講講吧?！?/p>

“好吧，我們先回家，回家后再慢慢給我的小機靈講?！蔽冶鹃_朗的臉瞬間變得陰沉起來，回想起往事，不禁潸然淚下，快步走到家中。

“爸怎么了，怎么跑得那么快？”她疑惑地望著我。我躲著她，悄悄地揩了揩眼旁的淚水，深吸了一口氣，“來，小寶貝，我來給你講講十年前的故事?！睂τ跍I水，我只能忍著。

她靜靜地靠在窗邊，陽光射進屋子，雖然是夏日的陽光，但也是溫暖的，絲毫沒有烈日的炎熱，她玩弄她的短發(fā)，靜靜地坐在我腿上，細心地聽我講十年前的故事：

故事還是在這個小縣城，那是2027年的冬天，那個冬天異常寒冷，凍得我和妻子直打哆嗦。她依偎在我的懷里，以便取暖。

她水汪汪的，滿懷憂傷的眼睛看著我，如有所語，而我卻一遍又一遍地摩挲我的胡渣，看著駭人聽聞的天氣預報。

“最近幾天天氣真不好！”她抱怨道?！笆前?，在這個小縣城，到處是霧霾，出門一片迷霧?！蔽掖鸬?。

“最近幾天，一場大霧霾將席卷中美兩國大國，中美各地區(qū)都發(fā)布霧霾紅色預警，其他國家均有不同程度的霧霾”

“據氣象局預報，這場霧霾將會持續(xù)一整個冬季，嚴重的可能會持續(xù)一年之久，現在各國人民都準備向挪威、瑞士、冰島移居（補充一下，這三個國家的環(huán)境質量在全球均位于前十）?！?/p>

“PM2.5會造成各種呼吸疾病的產生，如：支氣管炎、哮喘，重則有可能患上肺癌?！?/p>

天氣預報播音員在電視上有聲有色地講解著，話語中帶有一絲悲傷。

“咳咳”妻子右手握拳，猛地咳了幾聲，我連忙幫她拍拍背?！斑€好吧，”

“沒事，”她推開我的手，“我拉開一下窗簾。”說罷，她拉開沉重的窗簾，然后又猛烈地咳了幾聲。

她努力地抬起頭，看到外面的景象，我和她都嚇大吃一驚。

外面全是灰蒙蒙一片，我已看不清街道，只聽見街道上各種車的轟鳴聲，天空上沒有一絲白云的痕跡，太陽都被這層層霧霾給掩蓋了。

忽然，床上傳來一陣啼哭，我急忙跑過去，輕輕地抱著那個小孩，搖來搖去，來換來她的睡意，可她就是不停地啼哭，一時間把我急得暈頭轉向。

望著妻子蒼白的臉，沒有一點兒血色，可以看出她身體十分虛弱。“好了，”她的聲音十分微小，差一點就被街上的車鳴聲淹沒。

“讓她哭吧，哭著哭著就睡著了。”她接過孩子，怕她身體虛弱，抱不起孩子，我張開雙臂在她身后護著。

“好，別哭了?！彼诤⒆佣呡p輕說了一句，輕的似乎只有氣息。

她確有一番魔力，僅僅這么一說，孩子就乖乖不哭了。她輕輕地將孩子放在柔軟的床上，拉上那窗簾。

就這一瞬，她猛地一咳，一口鮮血便噴出來。我一看，驚恐萬分，連忙上前去，把她擁在懷里。我明顯感覺到她柔軟的身體，和那微弱的心跳，一陣一陣也牽動我的心。

“還好吧?！蔽逸p輕地拍著她瘦弱的背，在我臉頰上我清楚的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沒說完，她便又開始咳，每次都帶著血絲。

“你躺好，”我把她的頭輕輕地放在我的肩上，抱起她，我感覺到現在的她對比剛結婚時瘦弱很多?！昂?，堅持住，我馬上送你去醫(yī)院。”

現在外面車子堵得要命，叫救護車肯定不行，醫(yī)院就在我家不遠，我打算抱著她去醫(yī)院。

剛下樓，就聽見她在我耳邊說：“謝謝?！蹦锹曇粼斤@蒼白，連氣息都剩下不了多少了。

“夫妻之間，有什么謝不謝的。”

她望著我，即使目光也如此蒼白，其中夾雜著愛與溫情。

突然我感覺到右臉頰有一絲冰涼，才發(fā)現她早已干枯的嘴唇貼緊著我急得發(fā)熱的臉頰，這一吻，猶如一股溫泉，流進了我的心田，那不比戀愛時的吻有活力，這更是一種對愛人的肯定。

我看了她，勉強地笑了一下，用我的嘴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堅持住，馬上到?！?/p>

剛打開門，一股嗆鼻的氣味撲面而來眼前全是濃霧，根本看不清前方，只能根據平時的記憶尋找。

“咳咳”又是幾口血，為了少讓她難受，我全力飛奔，不顧一切。

耳邊全是嘈雜的汽車轟鳴聲，這種天氣本不該有汽車出現，可是，一整條公路都堵死了，在加上天氣原因，交警無法疏通，所以司機只能身不由己。

一陣寒風吹過，“好冷”她收緊雙臂，緊緊依偎在我懷里，抱著她虛弱的身體，自己心里也忍不住傷心，把她的臉悄悄貼緊我的臉。

醫(yī)院的標志是紅十字，可在能見度如此低的情況下，只能看見十字發(fā)出的紅光。

在如此渾濁的空氣里飛奔，難免肺里有點不舒服。

剛進醫(yī)院，我便小聲咳了一下，我妻子便大驚失色：“是不是我傳染給你了，快放我下來。”還未說完便又猛咳了幾下，現在還好沒有咳出血。

“沒事，你現在就保重好自己?！?/p>

她虛弱的身體蜷縮在我的懷里，奄奄一息。

“醫(yī)生，”隨著叫聲，一個白衣男子便過來。

“好，把她抬進救護室?！?/p>

“醫(yī)生，您還沒問什么病呢。”我把她放下來，我用雙手扶持著她的身體。

“不用問了，這種天氣，這種病癥，肯定是呼吸疾病?！?/p>

說著，她就被抬進了救護室。

“面對現在嚴重的環(huán)境問題，有關部門正在全力降低污染程度，減少污染物的排放?！毙侣劼?lián)播在電視上說道。

“大夫，好了嗎，什么問題?！蔽铱匆娨粋€推車把妻子推出來。

“嗯，沒什么大病，在醫(yī)院里住院幾天，看看?！?/p>

“好，”“現在你放心了吧?！彼⑷醯卣f道，眼睛里似乎有一層薄薄的膜。

“嗯，我陪你住院吧，”

“不行，孩子還在家呢，你現在先陪陪孩子，明天再來，明天是孩子的生日?！彼⒖谭瘩g道。

“好吧?！蔽矣H了一下他的右臉，向她告別。

沒想到，這一告別就是永遠。

第二天，我領孩子來醫(yī)院，來過生日，同時這天也是我妻子的生日?？?，一切都消失在這時，消失在醫(yī)生告訴我她死亡的消息。

我已經有心理準備，可沒想到來得這么快。

“其實，她是肺癌晚期，”醫(yī)生告訴我“是她說向您保密的?！?/p>

我這時表現得異常鎮(zhèn)定，鎮(zhèn)定得我?guī)缀蹩毂罎?。那時我沒流淚，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輕輕地拍著懷中的女兒。

“這是她給您的一封信?！?/p>

親愛的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不在了，別怪那個醫(yī)生，是我要求他這樣做的。還記得你結婚時對我說的嗎，愛一個人是希望對方快樂，我現在生命中最后的快樂是你能帶好我們的孩子，她是我在生命中最后值得留戀的人了。愿你們度過這場大霧霾。

你的妻子

2027年12月25日

淚水還是忍不住地從臉頰旁流淌下來，滴在女兒的稚嫩的臉頰上。

那個2027，那個灰色的2027，帶走了我生命中重要的人。那天，我刮掉嘴邊的刺人的胡渣……

當我講完這個故事，女兒已經淚流滿面，躺著我的肩膀上，靜靜地流淚?，F在環(huán)境已經逐漸改善了，生活已經變了，往日的悲傷與痛苦也消失了，同時當年逝去的人已不會在回來。

“女兒，我一直騙你，說你媽去外地工作了，那是為了不讓你傷心，畢竟她的祭日，她的生日，和你的生日都是同一天啊。”說著淚就忍不住往下流，“我不希望你在生日那天想起她，所以……”我抱著她的肩膀，頭靠著女兒的頭，閉上眼，靜靜地流淚……

“爸，”女兒水汪汪的眼睛望著我，淚花滾滾，哭著說，“女兒愛你?！彼窃谖易竽?，那溫軟，跟我妻子的吻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