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我叫阿嫣,本是御前的一位樂伎,我擅長箜篌?;噬舷埠靡袈桑瞄L編曲,故而在宮中養(yǎng)了24位樂伎,時常于宮中大小宴會上演出。我有幸也被選位了其中一員,排練雖辛苦可畢竟是喜愛之事,所以也自得其樂。因為皇上對于音律的喜愛故對于樂師也尤為尊重,我們不用像宮女那樣端茶送水,也不用像嬪妃們那樣費心爭寵,我們雖無品級,但也倍受尊重。
? ? ? 皇上駕崩后,還把我們的演奏時的形象雕刻在他陵寢中的龍床周圍,可這形象,這臉型也圓了些吧,雖然我們那時也不算瘦。因為皇上曾是唐的遺臣,因此我們那時候的衣著裝飾都延續(xù)了唐的風格。就像龍床上雕刻的一樣,那是我們曾經演出時的禮服,杏黃色的襦裙可是曾經大唐最時興的顏色,可是現在都已斑駁了……
? ? ? ? 一次在皇上犒賞群臣的宴會演出前,我不小心腳下絆了一下,幸而被一位將軍扶住,才沒有出丑,可箜篌卻摔到了地上,弦斷了。雖然上弦不是難事,可還是需要一番力氣,又是這樣即將上場的時刻,不由地讓我急紅了臉。將軍好似知道了我的心事,拿過我的箜篌看了看,就從容的從腰間的小包中取出琴弦,開始上起弦來。正當我驚訝之余,將軍說他也喜愛箜篌,在外帶兵時也會隨身攜帶一把小的箜篌,軍旅孤苦音律可是慰籍自己和戰(zhàn)友們的良藥。
? ? ? 我拿過被他上好弦,調好音的箜篌試了試,果然如初。我向他行禮道謝后便走向了樂隊,這次演奏的曲子是皇上新著的,曲調大氣磅礴卻又有著一絲婉轉哀傷,想來也是對眼下亂世的一番感概,想當年大唐是何等風光,雖然皇上現占據西蜀等地自立為王,可也難以忘卻前朝的恩情。眼下的蜀中雖因皇上的勤政而安穩(wěn),但別處仍然是一片兵荒馬亂,也不知眼下這樣的安穩(wěn)能持續(xù)多久。演出完畢以后,我再次將目光投向將軍,向他點頭致謝,將軍舉杯向我點頭回禮,然后將手中杯中之物一飲而盡。
? ? ? 將軍給我講他叫陌,從四品上宣威將軍,已二十有五,父母死于戰(zhàn)亂,家中只有薄田三四畝,但有皇上賞賜宅邸一座,尚未娶妻,他早已心悅于我,問我可愿嫁他為妻。他替我修箜篌的那天,我雖是第一次見他,但當他扶住我即將倒地的身子時,我是心動的,再當他幫我修箜篌的那一刻……想想……我是心悅于他的。于是我點了頭,他向皇上表明了心意,皇上為我倆正了婚。我們琴瑟和鳴,耳鬢廝磨,我們之間的感情一日濃過一日,我們不愿離開彼此一步,我們再沒有別的要求,只愿生生世世我們都能相守在一起。
? ? ? ? 可是好景不長,邊關情況有變,將軍陌不得不出征。他出征的那一天我跟他一起早起,本打算去送他,他卻不想我目送他出征后而獨自傷心一個人走回家。我假意答應了他,并告訴我會在家等他回來。在他騎馬走后,我還是悄悄跟去了城門口,我在城樓上目送他和一同出征的將士們遠去,心里不禁感傷,此時陌突然回頭,我們的目光默契地撞在了一起,我眼淚掉得更厲害,他向我揮了揮手,用口型說出“等我”。我點了點頭……
? ? ? 他出征后,我仍然在御前演奏樂曲。除演奏樂曲以為,我每天都會到城門口坐在一塊青石板上等他。
? ? ? 皇上突染疾病,宮中的娛樂活動都被禁止了,我們也不用再進宮演奏了。我每天就剩下了等他?;噬暇貌〔恢巫罱K駕崩,繼位的新帝懶于朝政,不及先帝之萬一,所以曾經的安穩(wěn)也不復存在了。我依然每日在城門口的青石板上坐著等他,自上次收到他的書信后已經兩年無他的音信了,但他說讓我等他……
? ? ?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一處已經變?yōu)榱讼然实牧陥@,皇上將我們當初演奏樂曲時的情景雕刻在了他的龍床上,哎~我們這位皇上若不是被這皇位牽絆住,一定是位大家,可是這樣一來就沒有了那一刻安穩(wěn)了。我不知道當時自己在青石板上坐了多久,我只記得我看到自己倒在青石板上的那刻,她已兩鬢斑白,歲月在她原本俏麗的臉上留下了痕跡,青石板后的木芙蓉開花了,一陣秋風襲過,幾片脆弱的花瓣飄落,憐惜般地落在了她生華發(fā)的鬢邊……她聽了他的話等他,可是不知什么緣故,將軍陌始終沒有回來,到后來她也忘了自己在等什么,只是習慣性地每日的去那塊青石板上坐著,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我有些憐惜地觸碰了一下她的臉……
? ? ? 現在也不知道更迭了多上朝代,也不知是什么時候,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我不愿再入輪回,就留在了皇上龍床周圍的樂伎浮雕上,那也原本就是我啊。皇上的這處陵園居然保存得很好,陵園周圍修葺得如園林一般,溪流旁還種滿了皇上身前喜愛的木芙蓉,其實這也是我喜愛的花,看來皇上身前的功績也得到了命運的獎賞。
? ? ? ? 我不知道還能這樣多久,可以的話我想一直這樣,還在等他嗎?是的,他說過要我等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