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讀書歷史(20)
老桿兒
文學(xué)是什么?
我覺得文學(xué)就是文化人賴以生存的一門手藝,文化人也要活著,也要養(yǎng)家糊口,如果一味地清高,成為餓殍,那還搞什么文學(xué)創(chuàng)作???
看《恰同學(xué)少年》中毛澤東和肖子升去農(nóng)村搞調(diào)查研究,就是靠文學(xué)的本事吃飽喝足之后,才有能力干自己想干的事。如果自恃書生出身,就不能肩挑手提,又不能低下頭、丟掉矜持,那他們除了當(dāng)官一條路,就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看一篇頭條文章,說路遙窮的要命的故事,寫出了一部人人稱頌的《平凡的世界》,卻連去領(lǐng)獎的火車票都沒有的窘境!
文章中還說路遙還托關(guān)系準(zhǔn)備寫幾篇有償文章,掙倆兒稿費什么的。
我覺得只要方向不走偏、只要不餓肚子、生活不受難,什么路子都是要試一試。
文學(xué)本來就是表演給有錢人看的、賺吆喝的買賣,如果一味地好面子、總是哈不下腰、總是羞于見人,無論是大作家還是小作家,都要餓死人的!
文化人他應(yīng)該是最有辦法的人,他最不應(yīng)該被貧困餓死,但是在日常生活中,被餓死的人很多都是寫作的人!
這就很可憐了!也很可惜了!
文化人頭腦僵化了,也很愁人!
但是現(xiàn)在的許多書上都說一個作者掙多少錢掙多少錢,這是不是成功學(xué)在作祟?
我第一次聽說《平凡的世界》的時候應(yīng)該是收音機里。但是當(dāng)時我沒太注意聽。
后來我在父親從單位里拿回來的《中國青年報》副刊上看到各種報導(dǎo),算是知道中國現(xiàn)代文學(xué)界出現(xiàn)了這么一號人物。
再后來我就看到了12集的電視劇《平凡的世界》,我最印象深刻的就是少安艱苦創(chuàng)業(yè)的那一段——少安又當(dāng)騾子又當(dāng)馬,拼了命掙錢。他的妹妹過來給他做飯,照顧他生活。有一天他看到一碗面條擺在桌上,他妹妹說——今天是你的生日……
多少年我都不會忘了這段記憶的。
但是很多年我一直沒有看過這套書。
應(yīng)該是我學(xué)會了鏟地的那年夏天,應(yīng)該是1996年吧,我隨許多人去附近的連隊鏟地掙錢,中午吃飯休息的時候,在雇主家里看到一本沒頭沒尾的書,還是盜版書,但是書中的內(nèi)容挺吸引人的,我就向雇主借這本書準(zhǔn)備回家看,看完了就送回來。
雇主說這本書是他家孩子的,我就向他家孩子借書。他猶豫了半天,還是把書借給了我。
我回到家里的時候已經(jīng)是夜里七八點鐘了,我一夜沒怎么睡,這本書也沒看完,第二天早上又跟著去干活,那家雇主就通過帶工司機向我討要那本書。我說我沒看完,明天再還。帶工司機讓我自己去說。我也就趁中午休息時間,走著去了雇主家,說明了情況,說實在不行,也可以買了這本書。雇主說這本書不賣。說好了,明天一定要把書還回去。
我當(dāng)天晚上就被帶工司機辭退了!
我在家又看了一晚上書,第二天一早,托帶工司機把書捎回去。
我能斷定這本書就是《平凡的世界》!因為許多年前我撿到了一本殘卷《女友》,上面有路遙寫的《早晨從中午開始》,雖然是下半部分,但也對了解一部長篇小說的內(nèi)容已經(jīng)足夠了!
我兜里有了幾個錢,我就騎車去縣城找這本書。
但是在新華書店里根本找不到這樣的盜版書。
我在街北的郵局外銷柜臺里買到了《路遙中短篇小說集》。里面就有我曾在《女友》上看過的《早晨從中午開始》!
這一天,我買了《池莉文集》散文卷回家。
我看了《池莉文集》散文卷之后,感覺這套書我不能缺了其中任何一本,我趕緊再次去了縣里賣《池莉文集》的那家書店,買了剩余的幾本《池莉文集》,正好也看到了那本盜版的《平凡的世界》,我也不嫌棄,也買了下來!
這套長篇小說是我精神力量的來源,我看了不止一遍。
這本書里有太多的窮小子想翻身做主的理想精神,而且整個故事也是正能量滿滿的,而且結(jié)尾也是個大團圓結(jié)局,我覺得一個年輕人的人生理想也莫過于此吧。
這本書雖然是盜版書,字小兒,紙張不好,錯別字比比皆是,但是內(nèi)容向上就行了。
我去大連,第一次走出鄉(xiāng)土,身上帶的兩本書就是《平凡的世界》盜版本和《花季雨季》。
我去沈陽、去牡丹江、去密山,兜里帶的書都是這本《平凡的世界》盜版書。
后來,我在密山終于扎住了腳跟。晚上打發(fā)時間的書還是這本《平凡的世界》盜版書。
以后我手里的錢多了,就四處買書,有一年春天,就在物資城附近的廢品收購站看到有舊書賣,以后我就經(jīng)常到這家店里買書。
店主很好說話,看我愛買書,說他家屋里還有一些書,于是,我經(jīng)常干完活兒,拿著錢就去他家轉(zhuǎn)悠一趟,有時買很多書,有時看不到相當(dāng)?shù)臅?,就兀自走人?br>
終于有一天,我就在一堆書里看到了這套中國文聯(lián)出版社出版的《平凡的世界》!我拿在手里愛不釋手!
我問店主多少錢,店主說了一個價,我拿了錢就把書買下來了。那一晚我都興奮的沒睡好覺,動不動就把書拿出來看看,都擔(dān)心這是一個夢!夢醒了,什么都不見了!
這本書拿回家放著,被徐看到了,想借回去看看,我不舍的,就把那本盜版書送給了徐。徐在書上做了許多眉批。許多處眉批深得我心。
這套書我拿到了濟南,但是那一年窮的要死,為了一口飯,就把這套書轉(zhuǎn)讓了!
后來,我又在中山公園舊書市場把這套書又買了回來!
這么多年,這套書我買在家里有好幾套了,有各個出版社的,有精裝的,大多數(shù)是平裝的。
那些年生活不穩(wěn)定,到處搬家,我身邊只有一套《平凡的世界》。每次回到家里,看著看著,書一滑落,我就睡過去了。睡醒了再把書收拾好,把燈關(guān)了,繼續(xù)睡。
那幾年我真是把《平凡的世界》當(dāng)《圣經(jīng)》看。這幾年經(jīng)歷的事情多了,看的書也多了,我不怎么迷信這本書的力量了。
17年年末,我在威海榮成石島明白了——我不能這么不死不活的活著。我在榮成火車站里看《平凡的世界》,我頓悟——我要做我最想做的事!我要做我最喜歡的事!我要做我最熟悉的事!
我一直很喜歡的事是什么?就是一直拿起來就沒放下的寫作啊!
從此,我又走回了寫作之路。
《平凡的世界》是一本理想之書,也是一本心靈雞湯之作,書上也有許多不合理的地方,但是每個人心里都有一本自己想象的《平凡的世界》,至于別人怎么說,隨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