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沖進(jìn)地鐵站時，末班車已經(jīng)亮起了紅燈。他狂奔下扶梯，在屏蔽門關(guān)閉的前一秒擠進(jìn)了車廂。

車廂里只有一個人。

那是個穿藏青色工裝的男人，背對他站著，雙手抓著吊環(huán)。周默喘著氣找了座位坐下，發(fā)現(xiàn)車廂的線路圖是陌生的——他坐了四年這條線，從未見過這些站名。

"師傅，這是幾號線？"他問。

工裝男人沒有回頭。他的脖子以一種奇怪的角度僵著，像是落枕，又像是被人從后面擰過。

列車啟動了。沒有報(bào)站聲，只有車輪碾過軌道的摩擦，那聲音越來越濕，像是什么東西在咀嚼。

周默看向窗外，隧道壁上貼滿了紙。不是廣告，是訃告。密密麻麻的黑白照片，密密麻麻的死亡日期。他湊近玻璃，在其中一張上看見了自己的臉。

日期是今天。

他猛地后退，撞上了那個工裝男人。男人終于轉(zhuǎn)過身來——他的正面和背面一模一樣，后腦勺上也長著一張臉，閉著眼，嘴角卻在上揚(yáng)。

"你上錯車了。"后腦勺上的嘴說，"這是往回開的。"

"往回？"

"往死開的。"

周默沖向車門，所有車門都焊死了。他瘋狂拍打車窗，發(fā)現(xiàn)窗外的訃告在變化，那些死者的臉在動，在笑，在對他招手。而他的照片旁邊，慢慢浮現(xiàn)出新的文字：死因，地鐵事故；發(fā)現(xiàn)地點(diǎn)，隧道中段；遺體狀態(tài)，完整，但內(nèi)臟全部消失。

工裝男人的身體開始融化，藏青色的工裝癱在地上，里面爬出無數(shù)條蒼白的胳膊，每條胳膊末端都長著一張嘴。它們抓住周默的腳踝，把他往車廂地板下面拖。地板是活的，正在張開，露出下面漆黑的食道。

"別怕，"那些嘴一起說，"不疼。上一個乘客也是這么下去的，他等了四年才等到你?，F(xiàn)在輪到你了，你也會有你的四年。"

周默最后看見的，是隧道壁上自己的訃告在更新。照片里的他開始微笑，而日期下面，慢慢浮現(xiàn)出另一張陌生的臉——那是下一個乘客的臉，正在提前等待。

列車?yán)^續(xù)向前開，車輪碾過的東西越來越軟，越來越像骨頭。

在某個站臺，一個年輕人狂奔下扶梯，在屏蔽門關(guān)閉的前一秒擠進(jìn)了車廂。

車廂里，只有一個人背對他站著，穿藏青色的工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