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遺失(1)

? ? ? 那個穿著藍白色校服,穿著純白球鞋的歲月,永遠都像是開著十級美顏濾鏡,不論多么的浪蕩不羈不修邊幅,每張面孔都是元氣滿滿活力四射。那時候的天空是似乎永遠的澄澈,也總會有幾朵白云悠悠而過。微風蕩漾無盡的溫柔,古樹的老葉簌簌的講述一個個青春的故事。

? ? ? 葉落了。碩大的葉子隨風翩舞,演繹了生命最華美的篇章。落葉堆滿了甬路,從寢室到教室,再由教室,到餐廳。甬路的那一邊,是個永遠都被圍的水泄不通的籃球場,時時的還會傳來喝彩聲,夾雜著女生們花癡般的尖叫。不知道又是哪個帥氣的扣籃賺足了女生們的芳心。

? ? ? 一片火紅的楓葉,追著我的腳步,飄搖在我面前,我伸手接住了它。每一次相遇,都是命中注定的緣分。每一種緣分,都是會在心上留下烙印。我默默將它合在書頁中,我相信是緣分讓我們相遇。

? ? ? “聽說今天有球賽,挺精彩,我們去看看唄!”同桌對我說。

? ? ? 我趴在桌子上,搖了搖昏沉的腦袋。連續(xù)幾個晚上熬夜讀《幻城》,被小說情節(jié)折磨的崩潰。

? ? ? “是年級賽,都是專業(yè)打比賽的,平時很難見到。聽說有我們高三級部籃球隊最帥的哥,高二小師弟應該也不錯?!蓖酪娢也粍有?,又繼續(xù)說。

? ? ? “看球還是看人?”我打趣她。

? ? ? 我看不懂球也永遠不喜歡湊熱鬧。最多路過的時候會習慣性的瞟上一眼。


? ? ? 一入高三深似海??菰锓敝氐恼n業(yè),步步緊逼的老師,無窮無盡的磨礪,壓榨同學們最后一絲精力。十二年寒窗苦讀,風雨飄搖中,我們早已經練就一身本領,苦中作樂。厚厚的書墻,堵成了一個隔離帶,我們在安全區(qū)域內,可以盡情的發(fā)揮,徜徉在一個更加愉悅的世界。

? ? ? 正是青春萌發(fā)的年紀,喜歡好像不需要什么理由,莫名的吸引。而這份單純而真摯的喜歡,都付諸于筆端。那綿綿的情意,流淌在字里行間。我們管這種類似平時作文小練筆叫做情書。

? ? ? 情書,是我們心甘情愿的將畢生所學凝練成精髓,然后融入至誠至真的情感,最后傳遞給那個他(她)。若以情書判成績,或許每個人都堪稱徐志摩。用一種可以那個情書亂飛的時代。

? ? ? “啪”一個信封拍在我的桌子上。

? ? ? 封皮沒有郵票沒有字跡,顯然,是一封非正常的信。拆開信封,那是一張刻意挑選的信紙,被折成一顆心的形狀。

? ? ? 現(xiàn)在回想,大概我就是被這細膩的小舉動而吸引吧。

? ? ?

? ? ? 而這封信的主人,我不認識,“林楓”這兩個字只代表陌生。但從他的字里行間,我讀到了羞澀和憂郁。他很含蓄的表達想他的傾慕,但如果,希望我可以同他交朋友。

? ? ? 晚自習的課間,同學們三三兩兩的扎堆聊天,我拉了同桌,在一班墻角,偷偷搜尋那個署名為楓的男同學。

? ? ? 那一刻,大概是我這一生再也不會有的心跳的感覺。

? ? ? 一個瘦高的單眼皮男生,突然的就站在我面前,他摸著腦袋,暗色中我看不見他羞紅的臉,也看不清他閃躲的眼神。

? ? ? “你是來找我的嗎。林楓,就是我?!?/p>

? ? ? 有那么幾秒的對視,我覺得在哪個瞬間,他曾經在我的腦海中停留過。只是我還沒有想清楚,便羞澀的跑開了。

? ? ? 夜色朦朧,我的腦海里出現(xiàn)了從未有過的迷茫。而那個怦然的心跳,像是一粒破殼的種子,萌發(fā)出一顆世間最美好的幼芽。

? ? ? 當晚下了自習課,同學們一涌而出,而在涌動的人流之中,一個并不隨波逐流的人影,顯得那樣的特別。他單肩掛著背包,倚著教室后門的門框,冷漠的目光無視眼前的躁動和吵鬧。

? ? ? 我看著他的側顏,輪廓清晰,容顏俊朗,難以控制的被這股帥氣吸引。

? ? ? 他許是察覺到我熾熱的目光,轉頭與我對視的那一秒,仿佛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一眼便是萬年。人群從我們身邊走過,我與他就在人流中彼此凝望。

? ? ? 然后,他向我走來,他沒有答復。

? ? ? 我也沒有回答他。我無法給予他回應,卻又難以拒絕。關于愛情的懵懂,我們詮釋的唯美而又不失色彩。

? ? ? 同桌搭了一下我的肩膀,說先走一步。還不忘回頭給我一個蠻有深意的笑。

? ? ? 我略有些尷尬,內心卻油然而起一種甜甜的滋味兒。

? ? ? 他低垂著頭,雙眸正好迎上我的目光,“我送你回寢室吧?!彼f。

? ? ? 我心中小鹿亂撞。

? ? ? 兩個人相伴隨行沉默不語,靜謐的夜色增添了曖昧的味道。

? ? ? 就這樣,心照不宣。下自習結伴同行,成為一種習慣。此后,清風伴明月,形影兩相隨。刮風時,他為我擋風,下雨時,他為我撐傘,天冷時,他的衣服會搭在我的肩上。秋夜清冷的空氣中,我的呼吸里,全都是他衣服上的淺香,揮之不去。

? ? ? 只是我們從不談及我們之間的關系,或許這便是潛意識里的那一點微妙的不同。

? ? ?

? ? ? 他為我推薦了一首歌,他說,這里面有他最喜歡的一首歌,李圣杰的《癡心絕對》。

? ? ? “我在想過一千次被你無情拒絕時候的傷心,這首歌,就是我的心情?!彼f,“不過,好像我比他要幸運?!?/p>

? ? ? 我循環(huán)著聽了好久好久,一直聽到心里,聽到了心碎的聲音。

? ? ? 我說,“這首歌好憂傷?!?/p>

? ? ? 他又給我?guī)Я恕端灸耆A》的專輯,還有《羽泉》,專屬于那個年代的流行。

? ? ? “電池換一下。這塊電池我先拿回去,充滿電再給你?!彼贿呎f話,一邊扣著電池。

? ? ? 他認真的樣子,好貼心。

? ? ? 我盯著他目不轉睛,想不明白他為何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我忽然發(fā)問,“你怎么認識我的。”

? ? ?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似有星辰閃耀。他說,“這個嘛,很難讓人不注意到你?!?/p>

? ? ? 我懟了他一拳,在他的胸口上。他身子向后仰去,笑聲回蕩在藍天下。

? ? ? 那一刻,他像太陽,笑里帶著明媚。

? ? ? 我們坐在操場的看臺上,古樹老葉投下斑駁的樹影,時間靜止如同一張老照片,封存了歲月靜好。

? ? ? 這世間的事情就是很玄妙,原本是兩個陌生人,后來因為相識而有了交集。每次相遇,我們都會相視一笑而過,又或許相伴走一段路,只是也不說什么,只管安靜的走著。

? ? ? “看,看,就是他,林楓,好帥……”

? ? ? 我的耳邊總會傳來這樣的聲音。

? ? ? 我望著他,“好像你很受女生喜歡呀?”

? ? ? 他自顧的嘿嘿笑,笑起來的時候,有一個深深的梨渦。

? ? ? 他拉我來到籃球場。那是我第一次擠在人群中看球。他卻跑進了賽場里,一改平日里的那般羞澀,瀟灑帥氣的上場,同其他隊員擊掌碰肩。

? ? ? 整個比賽中,他輕盈的步伐,敏捷的伸手,還有超強彈跳力,讓他連連帶球上分。汗水順著他小麥色的肌膚淌,陽光下晶瑩閃爍。

? ? ? 我的目光一刻不曾錯過他,就像是有種魔力,將我深深吸引,我不能自拔的淪陷在他的光芒中。他時不時的看向我的方向,我身側的女同學們雀躍歡呼,那架勢是要跟我搶獨一份的恩寵。

? ? ? 中場休息,他脫下外衣,搭在我的肩上。

? ? ? 場上響起一連串起哄的口哨聲,四下則一片唏噓。

? ? ? 我逃了,在眾人的矚目中和他耀眼的光環(huán)下。我?guī)ё吡怂耐庖?,消失在深秋的蕭瑟里?/p>

? ? ? 那時,我才知道,他是校隊排名前三的籃球運動員。我如中獎似的竊喜,捂了臉羞澀的念咕著,我怎么傻傻的!


? ? ? 一天午飯,他偷偷的拉我到一邊。

? ? ? “給,訓練的時候偷偷出去買的,應該還熱乎。”

? ? ? 一個噴香的大雞腿,滋啦滋啦的冒油。

? ? ? “給我?你呢?”

? ? ? “我吃過了。”

? ? ? 或許,只有戀愛容易讓大腦癡傻。對于這種話我也信了。

? ? ? 但是半個月額的生活費,能夠吃幾個雞腿。

? ? ? 我滿嘴流油的點了點頭。我把我的生活費塞給他

? ? ? “給,下次我請你吃?!蔽易炖锶麧M了肉。

? ? ? “你這是干什么!”他臉色很不好看,但再也沒說什么,扭頭離開了。

? ? ? 這是第一次鬧不愉快。天知道我做錯了什么?我郁悶得很。同桌說,“你好歹讓他享受一下付出的幸福感呀,你倒好,啪啪打人臉。”

? ? ? 可我天生一股傲氣,我不是不認錯,而是我根本沒錯呀。

? ? ? 接下來的兩天,他都沒有出現(xiàn)。我感覺我的世界發(fā)生了變化,失去了色彩,沒有了溫度,少了生趣。我好像弄丟了我的太陽。

? ? ? 我賭氣留了字條給他?!昂镁酆蒙?,順其自然?!?/p>

? ? ?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我偷偷的哭了,哭出了傷心的感覺?!氨揪褪且粓銎季?,何必太掛在心上?!蔽野参孔约海皇茄蹨I不聽話的往下落。

? ? ? 直到他又出現(xiàn)在我面前,他臉色有些不太好,只是笑容依舊。他傷了腳踝,除了在醫(yī)務室輸液,便是在寢室休息。

? ? ? “怕你擔心,所以一直沒有告訴你??墒且粋€人在寢室好孤單,幻想著你能突然出現(xiàn)。”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到從前的羞澀,他的目光也不在閃躲,有真誠在里面。

? ? ? 我噗嗤的笑,“我跑去你寢室樓下好幾次,特希望你能伸出頭來看我一眼”

? ? ? 我們都笑了,笑的很開心。

? ? ? 那是第一次,他偷偷牽了我的手一直將我送到女生寢室樓下。

? ? ? “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彼皆谖叶?,說了一句臉紅的話。

? ? ? 那一夜,我失眠了,我在想,永遠有多遠。


? ? ? 時光總是輕慢,不知不覺便已是一秋一冬。春色盡管撩人,我們總是在不近不遠處相伴。

? ? ? 在一個春風拂面的午后,我收到了第一個很特別的小禮物,那是一塊小小的骨墜,上面刻了我不認識的字。

? ? ? “這是一對骨墜,你一個,我一個。我們就這樣綁在一起了?!?/p>

? ? “誰要和你綁在一起?!蔽倚χ舆^來,有些喜歡的在手里摩挲。

? ? ? “我要走了。”

? ? ? 他說的很輕,好像一個玩笑,只是神情很暗淡。

? ? ? “你,要去哪里?”

? ? ? “我父母要回韓國了,所以……”

? ? ? 我沉默了。

? ? ? “我們可以寫信,通電話電話,等我半年,我就會回來?!?/p>

? ? ? 我不是不愿意等,而是不愿意分別。

? ? ? “好呀!”我笑著說,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 ? ? 我們再也沒有說話,默默地在操場上跑步,跑了好久好久。

? ? ? 他拉過我的手,把我擁進懷里。我聞得到他身上的味道,聽得到他的心跳。

? ? ? 有人在遠處吹著口哨,似乎是慶祝我人生中的第一個正式的擁抱。

? ? ? 他的五指穿過我的發(fā)絲,我在空氣中嗅到了一絲絲甜蜜的味道。

? ? ? “第一次見你,是在月考的第五考場,我就坐在你的鄰桌,看著你答題時候的認真,也看著你中場休息時候的恣意,那應該是每個人的都想成為的樣子吧。從那以后,你就會經常出現(xiàn)在我的視線里,你抱著幾本書,踩著落葉,經過籃球場。偶爾你回過頭看向球場,而我的世界,就這樣被你點亮?!?/p>

? ? ? 然后我們沒有送別,在某一個中午,他悄悄的離開了。我像一只鴕鳥把頭深深的埋進被子里。


? ? ? 有些命中注定,是我們無能為力的。就如同一場相逢,亦如一生的錯過。

? ? ? 在那個通訊并不便意的年代,我弄丟了他留給我的電話號碼。而我,則匆匆啟程去了新的城市新的學校。從此,我們天各一方。

? ? ? 過了很久以后,媽媽說有一個男生留了一個電話給我。我興沖沖的跑回家,卻發(fā)現(xiàn),那一串號碼,少了一個數(shù)字。

? ? ? 我呆呆的望著這一串數(shù)字,深吸了一口氣,因為我怕眼淚掉下來了,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 ? ? 畢業(yè)以后,不痛不癢的談戀愛,結局總是不歡而散。媽媽一氣之下,燒掉了我與他所有的書信。從此,我與過去,僅剩下回憶。

? ? ? 直到幾年前,微信興起的年代,在校友群里,我再次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只是不再屬于我了。他已經找到了他寵愛一生的人,也已經有了愛情的結晶。他的人生已經在圓滿中升華。而我,依然孑然一身。

? ? ? 我默默的退群,也正式退出了有他的舞臺。生活如水平靜,我們都無需再泛起波瀾。而他也無需知道,當年是我弄丟了他。

? ? ? 人生中的錯過,對有的人來說是放過,而對有的人來說,那是一生的自我救贖。


? ? ? 曾經他回來過我們的家鄉(xiāng),我也去過他的城市,而我們卻再也沒能相遇。

? ? ? 或許青澀年華的故事,從來都不需要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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