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連續(xù)幾天忙碌約拍,各種行程讓腦子里已經(jīng)亂成了一團漿糊。
鹵蛋打來電話問最近要拍的一組主題照片有沒有合適人選,我腦神經(jīng)一抽,轉(zhuǎn)過身差點摔了一個踉蹌。
“什么主題,你提醒下我?”
“初戀啊。”
時針搖擺的聲音還在,外面下著小雨,雨滴順著屋檐滴在了樓下的陽臺上,或許驚醒了隔壁家的貓,我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初戀,多美好的字眼。
我從小就很霸道,這是我媽說的。
小時候樓上住了一個很漂亮的女孩,那時候家里窮,同樣一棟樓里,他們家有漂亮的后花園,我家前面卻只有一條臭水溝。
所以她很愛在我面前秀優(yōu)越,比如春天的巧克力,夏天的連衣裙,秋天的漢堡包,冬天的針織帽。
就連一支筆都不放過。
那是一支上面印著米老鼠的筆,我不知道它值多少錢,我只知道在她說我窮逼的時候,我給它扔到了臭水溝里。
那天晚上樓上的阿姨來到了樓下,指著我鼻子說沒教養(yǎng)。
我媽狠狠地抽了我一頓,問我以后還欺不欺負別人。
我點頭。說,下次我不扔了,我直接打她。
一路長大惹了很多事,每次都會被媽媽打,她打累了,就會在我面前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的說。
“沒有人會一輩子包容你的壞脾氣,我這樣是想讓你長點記性?!?/p>
她說這句話我是深信不疑的,至少在沒有遇到周一之前是這樣。
周一是我的初戀。
他喜歡我放蕩不羈的性格,喜歡我笑起來漏出兩排牙齒,喜歡我彈吉他的一臉深情。
說到這里,他搖了搖頭說,不對,我喜歡你所有的樣子。
在我們還不夠成熟的時候,遇到一個人,就以為可以陪他穿過長廊,走過四季。
半夜三點想要吃他煮的面條,他撐著睡意在電話那頭說好。
那個時候我們隔著一個小時的車程,他到的時候已經(jīng)是四點,我坐在沙發(fā)上,滿臉的抱怨。
后來我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躺在床上。
他睡在沙發(fā)上,面前擺著一碗已經(jīng)糊掉的面條。
人就是這樣,在擁有的時候絲毫不會察覺的別人的好,自信的以為你們的關(guān)系沒有終點,所有的關(guān)心都是理所當然,所有的疼愛都不會離開。
那碗糊掉的面條沒有感動到我。
如果他知道,會不會覺得所有的溫柔都是付之東流。
我心底有個很自卑的存在,不知道是從小的貧窮帶來的,還是因為什么其他的原因。
但當很多女孩喜歡周一的時候,我的自卑感就會被壓住。
人越是沒有什么就越喜歡去炫耀什么。
不知不覺我就把他當做了我虛榮的擋箭牌。
周一問,你喜歡我嗎。
我點頭。他抱著我說,我也喜歡你。
那是他最后一次對我說喜歡。
很久以后,我慢慢的明白了他離開的原因。
我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喝醉打電話給他讓他回來,他總是說。
我們回不去了。
原來年少時遇見的所有的人都是如此珍貴,總覺得人生才剛剛開始,以后還有很多的時間,以為這樣的感情會一直不散,以為這樣的人會一直陪伴。
不是沒有人會包容你的壞脾氣,而是沒有人會一輩子包容你的壞脾氣。
媽媽說的沒錯,失去周一之后,我重新開始深信不疑。
有人問我,多年后你有沒有成為更好的人。
這個問題讓我思索了很久也沒有找到答案。
我讓她再等等,這個問題我想要認真的想想。
日子開始越來越忙碌起來,晚上躺在床上刷著微博,櫥柜上的燈籠罩這個冰冷的房間,讓人覺得有些許的溫暖。
什么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來的也不知道。
手表上顯示的是凌晨三點,胃里空的難受。
冰箱里只剩下幾片吐司面包,牛奶或許早已經(jīng)過了期,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忽然就沒有了胃口。
我開始懷念那碗糊掉的面條。
開始懷念那個干凈認真的男生。
腦子又開始亂了,隆隆的響,眼淚啪的滴在茶幾上的聲音,嚇了自己一跳。
到最后,霸道的是我。
矯情的也是我。
不過還好,曾經(jīng)擁有過一段很美好的時光,是那時光讓我走在了更好的路上。
我想我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