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從古詩中讀出了團(tuán)扇的意蘊(yùn),心下生愛。
多少次,遙想,古代的夏夜,流螢點點。一個女子,她或是宮娥,或是荊釵布衣,卻都裙裾飄然,環(huán)佩叮咚。而她手中的輕羅小扇,動搖之間,香風(fēng)繾綣,晃得螢光如棗花,簌簌地滑過天邊,隨著小扇,倏忽明滅,是多么的美奐美輪。
而直年華青蔥,才從班婕妤那一首《團(tuán)扇歌》中知道,這團(tuán)扇,如月亮完滿潤澤的背面,暈染的竟是斑駁的疏離,黯然的失意。恩愛變幻,夏秋之間,已成天壤。這種悲涼于無言之間,斷然相見。即便如此,也抵不過我對團(tuán)扇的殷殷情意,只因,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古典情結(jié)。
盛夏的光景,去了“西蜀第一街”的錦里。置身其間,滿眼是古風(fēng)古意,諸葛大人的弓弩,代代流傳的蠶絲錦被,還有各種川劇臉譜,精致的工藝筷子,茶樓酒肆的幌子更是讓我恍惚不斷,有回到古時的清逸。
眼花繚亂之際,我還是一眼看到了路旁的團(tuán)扇,一把把,相擁簇簇,翩然若蝶,躍躍欲飛。到這個時候,我才知道自己一直隱藏有貪心,它們被幾百倍地放大,呼喊。無奈,行李太重,只能從中選了三把“荷、蘭、梅”圖案的紗扇。最終,我把其中的兩把贈給友人,自己留下的是這把蘭花清然的團(tuán)扇。
自從歸來,便時時握在手中,把玩,不知不覺,它竟陪我渡過一季。悶熱的時間,它不過讓我在心中生些涼意,如此就夠了。我深知,它已經(jīng)不必再承擔(dān)那供人納涼的責(zé)任了,因此更不必隱忍“棄捐篋笥中,恩情中道絕”的苦痛。它早幻作錦上之花,只需要以自己的方式訴說古典的優(yōu)雅,不恐懼季節(jié)的變換。如同女子,即便不是云鬢花顏,步搖陣陣,在這個年代,也不必委曲求全,凡事,即可自行主張。
就像我,此刻,我正仰坐在床上,棉枕在背,沐浴窗外灑入的秋日縷縷。筆下文字,如一尾魚,在紙間,悠游,呼吸,溢動著這一種波瀾不驚的情緒,宛若清水,緩緩漫出。而那把團(tuán)扇,就在我身邊,畫面上蘭花初開,我仿佛聞到那香氣,忽隱忽現(xiàn)。想那團(tuán)扇之上,生長著的豈是花兒,它是一個女子的婉轉(zhuǎn)唏噓,于愛情,于美麗,茵茵一朵,不泯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