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路公交車上,見到了一名婦女,短發(fā)齊耳,并非很肥胖的身體卻穿了一件顯得臃腫的大衣。一通電話讓她聲淚俱下,全然不顧車上的人流。絮絮叨叨的咒罵聲里能夠聽出是和某人吵了一架跑出來了,口音帶著鄉(xiāng)土氣,不是城里人。觀察了她許久,只覺得有些說不出的酸楚。
看到她淚汪汪的雙眼,竟讓我想到了兒時經(jīng)常被父親氣哭的母親。母親讀書不多,很多事都是執(zhí)拗的想法。父親稍稍多讀了些書,許多觀念與母親大相徑庭,又有軍人的火爆,所以兩人容易爭執(zhí)。
在我兒時的記憶里他們總是吵架。小時候不知道還怎么辦,他們一吵我就哭,哭得撕心裂肺喊天叫地。還好他們還是最在意我的,總是在這種時候停下來哄我。
長大一些之后,干哭變得不再管用,因為他們知道我是故意的了。于是自己研發(fā)了一種新技能――咳嗽。我小時候愛哭,哭到高潮的時候就止不住地抽泣咳嗽,必須有人來拍背才行。所以他們不再理我的哭聲之后,我就咳嗽,要命地咳嗽,他們也就不得不又停止戰(zhàn)爭了。但有一次,他們吵得實在太厲害了,我的咳嗽聲全被淹沒了,剩下我一個人在那兒一個勁兒地咳也沒人管。后來我實在快背過氣兒開始大聲喘粗氣時他們才發(fā)現(xiàn)我,趕緊跑過來看我。那一次差點丟了小命。
再大一些的時候,我不哭了。因為我發(fā)現(xiàn)每次他們吵完母親總是一個人跑去房間哭。哭訴不該嫁給父親,哭訴這么多年自己的勞苦,哭訴某某事情自己才是正確的,哭訴父親的火爆,哭訴自己的命途多舛……哭完之后的幾天,又會被父親哄好。于是我發(fā)現(xiàn),哭是沒有任何作用的,不論誰哭。于是我不再哭,只是看著母親哭。可母親哭的樣子實在令我心疼,于是我只能一直不斷地勸她不要哭,然后和她一起罵父親。我知道,過些時候她就會忘記這些煩惱,然后又開始她天真無邪的生活。
可不是所有人都向我母親一樣單純,他們會記一輩子仇,不會原諒任何人,不會理解生活有多么苦。也可能是她真的想法不多,但這么多年,我想在母親身上學(xué)到的,就是這種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