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六號，姐又入院了。

29號我趕來醫(yī)院，做了核酸檢測陰性才得到家屬陪伴卡，才可以進院探望照顧病人。

13樓這層是腫瘤科病房。醫(yī)院是新建的，環(huán)境不錯（后來才聽說醫(yī)術(shù)一般），可以看好遠。

可是沒有欣賞風(fēng)景的心情。

看遠方心潮起伏，思緒萬千，心總是有些滴血——生命無常，生命脆弱，生死在不經(jīng)意間。

每數(shù)次佇立13樓的窗邊，眺望遠方，遠處或車水馬龍或燈火輝煌，高樓林立處，萬家燈火里:

有人出生，有人辭世；有人正在為生計不易奔忙；也有人正在為歲月靜好舉杯歡顏；還有人正經(jīng)歷著病魔的侵?jǐn)_以及死亡的威脅…，

我的身后是躺在病床上正在經(jīng)受病痛折磨的姐姐，難受讓她不停的呻吟，轉(zhuǎn)折難眠，寢食難安……我有幸站在窗邊也就是在她難得的少許的安寧時刻。不然，我就是忙不停地給她輕拍、柔:一會兒背部，一會兒胸腔，一會兒肋骨處，一會兒是腹部臀部……雖然止痛藥服用了 不會那么疼，可是有一種漲讓姐無法緩釋，像要要命，必須不停輕拍，輕柔（她總說我的力度剛好，姐夫的手重了點），幫助她緩過來……

唉～老天，那種煎熬，只有經(jīng)歷過的病人和在場的親人才能體會，旁人絕對無法想象。

姐抗癌已經(jīng)十月有余，十五次的化療已經(jīng)把她折磨變形。從一百三十斤左右的體重到現(xiàn)在九十多斤（所以給姐拍的時候她總說輕點輕點），本來不多，但還是黑色的頭發(fā)也更少更花白了。

當(dāng)初那個走路帶風(fēng)，說話擲地有聲，做事干練有序，對家人老小事無巨細的大姐大風(fēng)范，早已尋不見，現(xiàn)在連喝水如廁牽一下小被子的力氣都沒有了，怎不叫人痛心！

老天爺，怎么會這樣啊?！人生無常，無常的人生！

看著她不能吃飯、痛苦。我也是食之無味，心情沉重，如果有絲悅愉也覺負罪感。

時間過的真快，由于乖孫孫感冒加重，星期六（10月31號）中午回成都到今天已經(jīng)是十一月三號了。不知姐的情況又怎么樣了？昨天給姐夫電話，他說穩(wěn)定的，放心，等乖孫孫好了再說吧，你帶慣了，這個時候不能走開。本來打算下午去接替他，女兒這星期三要開始上班了，乖孫又還沒病愈，兩頭牽掛。所以聽從了姐夫的建議。

唉～人生就是一堆堆的顧念！

周末是侄兒，侄兒媳婦在接替照顧，姐夫也好回去休息一下。

今天又是一個星期四（十一月五日），昨天打電話曉得他們給姐請了護工，也不知怎么樣，等乖孫病愈，還是要抽空去看姐姐。

今天（11月6日），早晨霧氣朦朦，有點像要下小雨。吃了早飯，收拾好已經(jīng)九點過，給姐打了電話，想著這個時候她應(yīng)該也把早餐、止痛藥這些都吃了吧，應(yīng)該好受些了，接電話可以了吧。

電話響了好一陣，沒接，只好掛掉。今天女兒休假一天，我可以前去醫(yī)院，想先給姐說一聲，也想著問她可以帶點什么粥啊用品啊什么的。一會兒姐打過來了，氣息還是很弱，說話好累，就說我不要去，不吃什么，早晨大哥熬有泥鰍粥送來了……她說不要說了，好累，出不了氣，我趕緊掛電話。

去把杵著了一個多月的手（還時常痛，有時拿不起東西），理療了敷上藥回家吃完午飯趕忙去醫(yī)院。

出了地鐵，午后的艷陽有些晃眼，老天爺?shù)哪樥娴氖钦f變就變。到了醫(yī)院兩點多，如果打開窗簾，陽光便塞滿病房，像是要把病魔揪出去（心里祈禱奇跡出現(xiàn)！）?？山憬裉毂M冒虛汗，不能開窗簾。

姐又更衰弱了，聽護工說輸了靶向藥（每個月只能輸一次），每天靠輸液保命，氧飽和度動不動就下降到危險數(shù)值:85、84、83……又慢慢恢復(fù)85、86、90——在短短兩個小時的時間，見證了兩次。氧氣也調(diào)到5以上（以前是在3和4之間）。

看著真的是煎熬，眼淚止不住滿面。護工示意我出去，我強忍著抽泣……

后來姐又抽了五管血，說做檢測，中間去問了一下那個主治醫(yī)生（一個年青的看樣子就30來歲，還很不耐煩的樣子），姐就這樣了嗎？沒辦法了??？她非常不友好的幾句話把我打發(fā)了，說病人的情況給她家屬說的很清楚，有什么叫去問他。

……

唉～好無語，好難過。感覺醫(yī)生這么沒有醫(yī)德沒有同理心，也沒有耐心。

在這里就是等死??？！最少讓病人不要那么難受啊。也許是我多慮?也許這就是最后的時間（醫(yī)生保守治療續(xù)命）?

期間仿佛看到當(dāng)初老爸走的樣子。

但愿姐不要再難受痛苦了！

又有什么辦法呢？

真想大喊一聲，腫瘤君快滾蛋吧！！人世間再也不要見到你！！

姐叫護工去洗汗巾，又把姐夫支走，艱難地跟我說了一些話，像交代后事……

唉～姐有一句話說的開明:人早遲都要走這一步，沒什么，這也許也是無可奈何之言。

之后，每天照顧生病的乖孫，也還好，十多天了，這幾天終于見效了，所有病癥消除，吃飯也得行了。

想著這下可以去醫(yī)院見姐姐。

可是……

十一月十日（星期二），八點半，姐走了。

八點四十接到姐夫電話，說你姐不行了，快來。

把乖孫孫弄起床，洗漱，喂奶，還沒有過整撐投（巴適）正在吃早餐的時候，接到這個悲傷的電話通知。

我立馬無心吃飯了，給老公說，肯定大姐已經(jīng)走了，這是大哥的委婉說法。

果然，給遠在寶雞的小妹電話后，又給侄子電話，早已淚目的侄子口中得知早上八點半就走了（姐夫看不行了，出去打電話回到病房人就走了）。

眼淚早已溢滿眼眶，瞬間傾瀉而下，姐：愿天堂沒有病魔痛苦，安息吧，姐！

一生操心勞作，勤勤啃啃為一家老小，剛剛辦了退休就開啟抗癌模式，還不到一年，您就走了，我的親姐呀！

……

千言萬語表達不了我的哀思，我的心痛！

十一月十二日，

姐已安葬，一把骨灰，一撥黃土，綠松間，青石下，那里就是你安息之家。

姐，你短暫的人生永遠的畫上句號了，而留給親人們的卻是無盡的思念和哀痛。

——end（完成于2020年11月13日地鐵5號線，下午3點2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