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歷史和它的女人們——艷照苦主小周后

(一)

北宋太平興國三年正月,當(dāng)人們還沉浸在元宵佳節(jié)的節(jié)日氣氛中時,南唐后主李煜卻急得象熱鍋上的螞蟻,在家中恨聲連天,卻又無計可施。他的老婆小周后自元宵佳節(jié)當(dāng)日隨各命婦入宮慶賀,不料過了數(shù)日,卻仍不見歸來。

此時的李煜已是亡國之君,生死富貴全掌握在他人之手,就算心中不安,也只能強自按捺,無可奈何。

一直到正月底,小周后才被宮中的乘轎送回府邸,李煜將自己的老婆迎入當(dāng)中,小周后當(dāng)即倒在床上,失聲痛哭。

李煜不敢多問,只好溫柔勸慰好言相勸,卻不料一向溫柔可人的小周后對自己破口大罵。

李煜不解,但看到小周后傷心欲絕的樣子也只好忍氣吞聲,后來在他的一再追問下,小周后才道出實情。

原來趙光義表面上優(yōu)待李煜,其實早看上了生得花容月貌的小周后,意欲對其圖謀不軌。那日進宮,朝賀太宗及皇后之后,眾命婦各自散歸。趙光義卻假皇后口諭將小周后留在內(nèi)宮。小周后信以為真,只滿心歡喜在內(nèi)宮候召。誰知當(dāng)晚卻等來急不可耐的趙光義。

趙光義先是逼著小周后侍宴倒酒,而后又強迫她入帳侍寢。小周后哪敢違抗,只好含淚順從了趙光義。

從元宵佳節(jié)進宮,直至正月將盡,一連半個多月,趙光義一直纏著小周后,行則并肩,寢則疊股,那場面簡直不忍直視。

在宋朝,不同于“禮崩樂壞”的春秋戰(zhàn)國時代,強奸別人的老婆可是很荒唐很不要臉的事情,尤其是這個人已對你俯首稱臣,這么做簡直是齷齪下流。

但趙光義卻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齷齪到底,下流到家,他不光當(dāng)著眾人的面凌辱小周后,甚至還厚顏無恥地把宮廷畫師召來,將“行幸”小周后的場面進行“寫生”繪畫,也就是流傳后世的著名春宮圖《熙陵幸小周后圖》

對于這幅畫作,在明代文人沈德符的《萬歷野獲篇》中和姚士麟的《見只編》中均有詳細記錄。

元代文人馮海粟看到這幅慘不忍睹的“寫生”畫后,憤然題詩曰:“江南剩得李花開,也被君王強折來;怪底金風(fēng)沖地起,御園紅紫滿龍堆。”

這首詩翻譯過來就是:好你個不要臉的趙光義,簡直是衣冠禽獸斯文敗類,我恨不得一口水噴死你!不過正所謂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昔日你強迫別人的老婆就范與你,后來活該自己的子孫后代也遭人凌辱,報應(yīng),真是報應(yīng)!

后來金兵南下?lián)镒邭J、徽二宗是不是報應(yīng)很難說,但“熙陵幸小周后”這一事件卻可算得上是中國歷史上最早最大牌的艷照門事件了。

而身為艷照門事件苦主的小周后,這個霉倒得可算是空前絕后。


熙陵幸小周后圖

(二)

小周后是大周后周薔(字娥皇)的同胞妹妹周薇(字女英)。她比姐姐小十四歲,李煜與周薔結(jié)婚時,周薇年僅五歲。

隨著時光的流逝,十年后,這個當(dāng)年懵懂無知的小女孩已出落成婀娜多姿的花季少女。

周薇生性活潑,美麗可愛,因親戚關(guān)系,常出入后宮,并深受李煜之母鐘太后的喜愛。

長大了的周薇酷似初入宮時的姐姐,只是她比姐姐更年輕,性子也更活潑。

隨著接觸的增多,李煜對小姨子的態(tài)度漸漸產(chǎn)生了變化。在大周后周薔病逝四年后,周薇便被封為皇后,為了和姐姐區(qū)分開,人們便稱她為小周后。

而混沌未開的花季少女之所以能到李煜的青睞,不僅是因為傾城的容貌,還因為一次偶然的機遇。

乾德二年(964年),時年二十九歲的大周后突然生病,本來病已經(jīng)好了一半,病情卻又因為幼子的夭折而加劇。李煜和大周后自結(jié)為夫婦以來,二人伉儷情深,十分恩愛。大周后久病不愈,李煜十分著急,遂召大周后的家屬入宮探視。

于是大周后的父母攜帶次女周薇入宮問候。大周后留家人在宮中多住數(shù)日,本想待自己病愈后再讓他們回去,但沒想到自己的病情反復(fù),始未見好,而父母又因家事繁冗,不能久留宮中,遂留下剛成年的妹妹在皇宮陪伴姐姐。

這樣一來,周薇和李煜見面次數(shù)就不由得多了起來。由于大周后長期纏綿病榻,李煜心內(nèi)郁結(jié)無處可訴,心中的希望不由得變成失望,失望漸變成絕望。

此時的小周后已出落成風(fēng)華正茂的純情美人,容貌肖似姐姐年輕的時候,時日一長,李煜不禁對面前這個活潑可愛的少女產(chǎn)生了異樣的情愫。而成熟儒雅才華橫溢的李煜對情竇初開的小周后而言,也已不再是姐夫那么簡單。

到了此刻,愛情所需要的天時地利人和已全部集齊,兩人想不發(fā)生點事情都難吶!

于是故事朝著最俗套也最理所當(dāng)然的方向發(fā)展,多情姐夫戀上純情小姨子,二人墜入愛河不能自已。

“花明月暗籠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刬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畫堂南畔見,一向偎人顫。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blockquote>

月色朦朧花兒嬌艷,趁此良辰美景我要和你秘密相見;

光著腳呀提著鞋,

我的意中人呀等我在畫堂南畔;

此刻我依偎在你懷里心肝兒發(fā)顫,

幽會不易我要你今晚把我盡情愛憐。

李煜的這首《菩薩蠻》可謂將少女幽會情人的忐忑和甜蜜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這首創(chuàng)于乾德二年(公元964年)的艷情詞,描寫的正是李煜和小周后在后花園幽會的情景。

可紙總是包不住火的,大周后雖然身體有病,但腦子卻沒病。丈夫和小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偷情她怎會不知?可是知道又能怎樣,此時自己已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只好睜只眼閉只眼,就連牢騷也懶得發(fā)了。

乾德二年冬,大周后因病早逝,李煜悲痛不已,又作《昭惠周后誄》、《挽詞》等文章以悼念,以至形銷骨立、扶杖方能站立。次年正月,大周后葬于懿陵,謚號昭惠。

次年九月,李煜生母鐘太后去世,李煜按制守喪三年。

開寶元年(公元968年),李煜服母喪期滿,此時皇后之位空缺已有四年之久。但在李煜心中,皇后之位從不曾空缺,大周后周薔逝世后,在他心中,周薇便是唯一的皇后。同年十一月,李煜按國禮冊封周薇為后,人稱小周后。

那一年,周薇年僅十八歲。


(三)

和李煜成婚之后,小周后備受恩寵,李煜對這個青春貌美婀娜多姿的小姨子愛護有加。他本就不喜歡政治上的紛紛擾擾,這時索性再也不管朝政大事,日日與小周后流連金陵美景,吟詩作對,閑云野鶴,兩個人過著才子佳人神仙眷侶的生活。

小周后喜歡華麗奢侈的東西,李煜就用嵌有金線的紅絲羅帳裝飾墻壁,玳瑁為釘,綠寶石鑲嵌窗格,以紅羅朱紗糊在窗上。

小周后喜歡梅花,李煜就在屋外廣植梅花,于花間設(shè)置數(shù)處彩畫小木亭,僅容得下他和小周后二人,李煜就和小周后在這亭中賞花對飲。每逢花開,就以隔筒為花器,遍插鮮花,置于梁棟、窗戶、墻壁和臺階上,號為“錦洞天”。

小周后癡迷綠色,衣服首飾被衾被褥古玩清供皆為青碧色,并在宮中掀起了一股時尚風(fēng)。妃嬪宮女受其影響,都爭穿碧色衣衫,并自己親自動手染布。有一位宮女染成一匹絹,置于庭內(nèi)忘記收取,絹布染上露水顏色卻分外鮮明,小周后見了覺得很好看,遂叫宮人廣置此色,呼為“天水碧”。

小周后不僅擅長音律,還是制香的專家。她用鵝梨蒸沉香,置于帳中,香氣散發(fā)出來,沁人肺腑,號為“帳中香”。

除此之外,小周后創(chuàng)作的《擊蒙小葉子格》可以說是葉子戲規(guī)則的早期記錄。葉子戲雖然名稱為戲,卻并不是真的戲。它只是麻將棋牌的一種,也是現(xiàn)代撲克的原型,現(xiàn)代橋牌等許多牌類的玩法規(guī)則都由《擊蒙小葉子格》來。因此,小周后也算是“雀圣”鼻祖式的人物了。

就在李煜和小周后沉湎于兒女情長的溫柔鄉(xiāng)時,北方的宋朝卻日益強大。此時的南唐內(nèi)外交困,風(fēng)雨飄搖。久被國事折磨的李煜也只有在小周后的柔情和嫵媚下才感到自己的生活仍有樂趣可言,但這使他更加無心處理國政,整日與小周后廝守纏綿,過著痛并快樂著的生活。

(四)

開寶七年(公元974年)九月,趙匡胤以李煜拒命不朝為辭,發(fā)兵10余萬,三路并進,趨攻南唐。次年十一月,金陵城被圍,李煜為了南唐的黎民百姓,肉袒而出城請降,以換取江南的平安,趙匡胤接受了李煜的降表,自此,南唐滅亡,李煜成了亡國皇帝。

按照北宋的要求,李煜率領(lǐng)王公后妃、百官僚屬經(jīng)過數(shù)月的艱難跋涉,前往北宋都城開封朝覲北宋皇帝趙匡胤。趙匡胤為羞辱李煜,封他為“違命侯”,并封小周后為鄭國夫人。

李煜被封為“違命侯”之后,在北宋過著清貧且壓抑的生活,北宋統(tǒng)治者雖接受了他的投降,但始終不放心,明里暗里派了許多人監(jiān)視這個亡國之君。

在這種苦悶的環(huán)境下,幸好有小周后作陪,這個昔日嬌滴滴的妙齡女郎,以自己的聰慧為李煜灰暗的生活增添了一抹彩色。但身為亡國之君,客居異地,他心中仍然感到無限悲涼,于是他在《相見歡》中這樣寫道: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在這首詞中,詩人愁苦凄婉的形象躍然紙上。

公元976年十一月,宋太祖趙匡胤不明不白地死于“燭光斧影”中,同年,他的弟弟趙光義即位,改國號“太平興國”,是為宋太宗。

趙光義即位之后大赦天下,并廢除掉李煜的爵位,由“違命侯”改封為“隴西郡公”。表面上看,“隴西郡公”意味著李煜身份的提高,然而事實上并非如此。不同于哥哥趙匡胤,趙光義是個疑心重心眼小的男人,他常常用言語侮辱李煜,使李煜感到十分難堪。但面對趙光義的羞辱李煜只能強顏歡笑,但內(nèi)心深處卻是越來越悲痛。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五)

宋太祖趙匡胤在位時,雖然也十分愛惜小周后的美色,但還算是個正人君子,更何況那時他的身邊已有花蕊夫人,所以盡管小周后姿容艷麗卻得以保全。

但趙光義不同,他表面上一本正經(jīng),城府卻極深。對趙光義而言,放棄像小周后這樣唾手可得的絕色,簡直是愚蠢。

于是太平興國三年,在趙光義的周密計劃下,他的齷齪心思終于如愿以償——強幸了小周后,并對其百般折辱。

自此以后,趙光義常以各種正式和非正式的理由,強召小周后入宮,小周后入宮“參拜皇后”之后,就會被趙光義強行留在宮中。為了李煜的安全,小周后只好委曲求全,滿足趙光義的任何要求。

而生性本就懦弱的李煜,除了唉聲嘆氣陪自己心愛的女人落淚之外,并無他法。在小周后飽受折磨的同時,李煜的內(nèi)心也被喪國之痛辱妻之恨所填滿。他只好將自己的無限哀思寄托于一首又一首的詩詞當(dāng)中,以抒發(fā)思國之情。

從“夢里不知身是客,一響貪歡”的逃避到“還似舊時游上苑,車如流水馬如龍”的懷戀,從“江北江南舊家鄉(xiāng),三十年來夢一場”的無奈到“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的忿恨,這些充滿亡國之痛的詩詞傳遍大江南北,也傳到了趙光義的耳中,這個本來疑心就重的太宗對李煜動了殺機。

趙光義深知李煜才華過人,隨著那些動人心弦的詩詞四處流轉(zhuǎn),有李煜在世一天,南唐故地的人心就不安穩(wěn)一天。

公元978年七夕,是中國傳統(tǒng)節(jié)日乞巧節(jié),這天也正好是李煜四十二歲的誕辰。酒過三巡之后,淪落在異國他鄉(xiāng)所飽受的又勾起了李煜對故國和往事的思戀。從前金陵城內(nèi),歌舞歡飲,群臣祝賀,香樽美酒,肆意歡笑。而今夫妻兩人,形單影只,好不傷感。被觸動愁腸的李煜悲憤不已,那些痛苦的快樂的回憶和感情一起涌上心頭,李煜決定填詞一首,終于用這首詞道出了自己無限心酸和滿腔愁緒,由此也誕生了中國詩詞史上最感人、成就也最高的作品之一《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fēng),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yīng)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小周后看了這首詞不禁感慨萬千,便低鬟斂袂,輕啟朱唇唱起來,李煜乘著酒興親自吹著玉笛相和。二人一吹一唱,雖并無別的樂器,但宛轉(zhuǎn)抑揚的歌笛之聲皆是兩人心聲,音韻凄楚,動人心魄。

李煜和小周后在這邊公然懷念故國的消息很快傳到了趙光義的耳中,情緒激昂的詞曲令趙光義勃然大怒,殺機頓起。他立即命令秦王趙廷美借代他前去祝壽之時,用一杯毒酒毒殺了李煜。

李煜飲了這毒酒后,四肢抽搐,不能停止。小周后嚇得魂飛魄散,雙手抱住了李煜,哭著問他何處難受。李煜口不能言,依小周后的懷里,不到片刻,已是氣息全無痛苦而亡了。

這便是歷史上臭名昭著的“七夕慘案”。

趙光義得知李煜已被毒殺,一邊惺惺作態(tài)大張旗鼓地厚葬,一邊荒淫無恥地宣詔小周后進宮。

此時李煜已死,小周后悲憤難禁,再無顧忌,拒不入宮。趙光義又召,小周后干脆自殺,追隨李煜而去,一代絕世美人就此香消玉殞。

身為女子,小周后美得令人目眩,令人驚嘆,但這美,也為她帶來恥辱和殺生之禍。

美人之美,向來引人側(cè)目,可這美是用來憐惜用來呵護的,絕不該成為人們嫉恨她的理由,摧殘她的借口。

小周后自殺那一年,年僅26歲,終究是“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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