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璞慣會寫花。
她寫春日花園的群芳爭妍:“春天來了,幾陣輕風,數(shù)番微雨,洗去了冬日的沉重。大地透出了嫩綠的顏色,花兒們也陸續(xù)開放了?!?br>
“不同的紅,不同的黃,以及潔白,淺紫,顏色絢麗;繁復新巧的,纖薄單弱的,式樣各出心裁。各色各式的花朵在園中鋪展開一片錦繡?!?/p>
最動人的一段文字,是她對花朵初綻的描寫:“花兒們帶著新奇的心情望著一切,慢慢地舒展著花瓣,從一個個小小的花苞開成一朵朵鮮麗的花。她們彼此學習著怎樣斜倚在枝頭,怎樣顫動著花蕊,怎樣散發(fā)出各種各樣的清雅的、濃郁的、幽甜的芳香,給世界更添幾分優(yōu)美?!?br>
在《紫藤蘿瀑布》中,她寫“從未見過開得這樣盛的藤蘿,只見一片輝煌的淡紫色,像一條瀑布,從空中垂下,不見其發(fā)端,也不見其終極”。
她將紫藤蘿從宏觀寫至微觀——先是花瀑的整體氣勢,再是花穗的顏色層次,最后是一朵花“張滿了的小小的帆”的細膩描繪,層層遞進,使人如臨其境。
更妙的是,她還用通感將香氣也寫成淺紫色,“夢幻一般輕輕地籠罩著我”。這句話,引得我多年來一直想要種上一墻的紫藤蘿,在隱約的香氣小憩片刻。
她寫木槿,“忽然在綠草間,閃出一點紫色,亮亮的,輕輕的,在眼前轉了幾轉”。
她應該是偏愛紫色?!白钤敢姷降氖亲仙?,好和早春的二月蘭、初夏的藤蘿相呼應,讓紫色的幻想充滿在小園中,讓風吹走悲傷,讓夢留著?!?/p>
她寫被土埋大半截的木槿:“一陣風過,草面漾出綠色的波浪,薄如蟬翼的嬌嫩的紫色在一片綠波中歪著頭,帶點調(diào)皮,卻絲毫不知道自己顯得很奇特?!?/p>
她寫白色的丁香,“城里街旁,塵土紛囂之間,忽然呈出兩片雪白,頓使人眼前一亮”,還有斗室外的三棵白丁香,“每到春來,伏案時抬頭便見檐前積雪”。
宗璞寫花,寫的卻也從來不只是花。
她說,“我和花一樣,都要盡力地發(fā)光,尤其在困境中”。
因此,她筆下的花絕不是空泛的抒情——那些從磚縫中開出的花、從傷痛中長出的花、從荒蕪中綻放的花,都是她自身生命的寫照。
花開了又落,人聚了又散,但生命的長河永遠向前奔涌。讀宗璞的文字,我們得以在喧囂的塵世中尋得片刻的安寧——去凝視一樹花,去傾聽它的低語,去領悟它承載的無盡哲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