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人之間,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離,也不是死別,而是明明你就站在我的眼前,我卻不能愛你。
林安20歲生日的這天,心情不太好,母親在他出生的那天,出了意外,父親恨他,渾渾噩噩地陪了他18年,也因醉酒失足,掉到河里淹死了。
自己的生日,硬生生變成了兩位至親的忌日,他覺得,自己從出生那天起,就是帶著詛咒的,愛他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所以,他也不會主動去愛人。
這一天,林安沒有給自己買蛋糕,而是買了些黃紙,端了個老舊發(fā)黑的鐵盆,走到小區(qū)的老槐樹下,默默地燒紙,忽明忽暗的火焰,映照著他青澀落寞的臉,也烘烤著他堅硬冰冷的心。
“年紀輕輕,為何要弄這些東西呀?”就在這時,一位身穿藍色連衣裙的女孩,睜著一雙明媚的大眼睛,好奇地沖他問道。
林安本不想作答,聽到她清脆甜美的聲音,抬眼瞅了她一眼,好美,如沐春風。
“致敬父母,也致敬死去的青春……”林安淡淡地說道。
女孩聽了,明顯愣了一下,一臉歉意地說道:“對不起呀,我以為你撞邪了,在從事迷信活動呢?!?/p>
說完,她眼波流轉(zhuǎn),道:“聽你的意思,今天似乎也是你的生日吧,為表歉意,要不你到我家坐坐,我給你煮一碗長壽命吧,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安,雙木成林,寢食難安?!绷职驳鼗氐溃瑳]有同意,也沒有拒絕。
“我叫小藍,你也可以叫我藍姐,來吧,生日,就要開開心心的,不要想太多?!彼{姐看到他盆子里的火,已經(jīng)熄滅了,主動拉起他的手臂,帶他往自己的家里走去。
林安深深地看了女子一眼,任由她拉著,走到門口,才恍然發(fā)現(xiàn),藍姐居然就住在自己的對面。
“那個……我還是不要進去吧……我就住在這戶……”林安指了指自己家,無比尷尬地說道。
聽到這話,藍姐的俏臉,也是微微一紅,剜了他一眼,道:“就是吃碗面,有什么的!”
說完,就將林安強行拉進了屋里。
看到藍姐在廚房里忙碌著,林安有點坐立不安。
屋里的一切,都是新的,窗戶上貼著大大的喜字,墻上掛著各種親密的婚紗照,處處洋溢著幸福的味道。
而且,年輕的新婚生活,總歸是充滿激情的,就在前幾天,因屋里兩人半夜的動靜太大,林安還怒氣沖沖地跑過來擂過門,嚴詞警告一番后,不待對方開門,就迅速折回了家里,現(xiàn)在想起來,還挺尷尬的。
長壽面很快就端上來了,白嫩的面條,滑膩的小肉,再點綴些小蔥,已然成了難得的美味。
林安在埋頭吃面的時候,藍姐也給自己添了一碗,坐在桌旁,陪他靜靜地吃了起來,沒有多說話,只是溫馨地陪伴著他。
吃著吃著,林安的眼淚,突然不爭氣地掉進了碗里,因為他發(fā)現(xiàn),自己活了20年,記憶里,居然從來沒有過與人共進晚餐的美好時光。
父親,是從來不會和他一起吃飯的,用他的話說,看到他,就煩,連吃飯的心情都沒有了,那時,他并不恨父親,總覺得,父親一定是極愛母親的,只是不愛他。
看到林安掉淚,藍姐輕嘆一聲,道:“生活,總歸是有些艱難的,但活著,也很美好,對不對?試著去牽掛一些人吧,余生很長的……”
林安聽了,沒有多說,默默地吃完面,道了句謝,就緩緩離開了屋子。
是啊,余生很長,他終于有了自己的牽掛。
他悄悄地將全封裝的木門,裝了一個貓眼,早上,看她風風火火地離開,晚上,看她筋疲力盡地回來。
她的一舉一動,一頻一笑,都像一道光,照亮了他整個荒蕪的人生。
他就這樣靜靜地關注著她,看著她生子,看著她幸福,看著她一步步走上年華的顛峰,也看著她漸漸地衰落,余生很長,他慢慢欣賞。
有時候,他也幻想著她會離婚,那樣,他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對她說出那三個字了。
可是,她活得是那樣幸福,每天都是微笑的,青澀有青澀的美好,成熟有成熟的風韻,把簡單平凡的日子,過成了一首寧靜雋永的詩,讓每一個細品的人,都甘之如飴,以至于他生出任何一絲不好的念頭,都感到罪大莫及。
時光消逝,年華漸老,林安五十歲生日的那天,藍姐因車禍不幸去世了,門前,貼上了白色的對聯(lián)。
那個把日子過成詩一般、永遠溫暖他人、照亮他人的美麗女人,就這樣以悲劇的方式,突兀地離開了,永遠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
那一天,林安默默地端起一個充滿了歲月痕跡的鐵盆,到老槐樹下,燒了一堆紙。
之后,他靜靜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致世間最遙遠的愛人,你活著,我無法言說,你走了,我會去找你,我只想,就這樣,靜靜地、近近地,看著你……
無懼生離,無懼死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