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元節(jié)當天一早,天還沒亮,院子里就燈火通明,人們已經(jīng)開始收拾,要趕上日出前的祭祀儀式,小寧守在旁邊,前一天他接到程蕭命令,要全程跟隨。女眷出門繁瑣無比,還要坐轎,不能太顛,魔教地方又大,前前后后五六個轎子,有時候遇到同樣趕去祭祀的教中德高望重的成員,還要互相打招呼,轎子走走停停,大秋天的還把一幫轎夫累的滿頭大汗。
到了祭祀的地方,小淺扶著二小姐下來,祭祀的東西已經(jīng)準備好了,臺上渾身畫滿奇怪咒文的祭祀老巫盤腿坐在草團上,四周插著熊熊燃燒的火把,火把長長的,一直延續(xù)到他們下轎的地方,祭臺兩邊放著簡易的桌凳。
二小姐剛邁開步子,大夫人也緩緩跟了上來。
大夫人罕見的穿了素衣,頭上也沒插那么多琉璃珠寶,妝也沒那么濃,看起來素凈許多。
路過二小姐時她開口:“祭祀重地,你要小心。”
旁邊的小淺心想:再裝的怎么素凈,骨子里還是這么討人嫌。
二小姐安靜地應(yīng)了聲。
幾人迅速的入了坐,老巫站起身來,住著掛滿東西的拐杖一敲,拉著奇怪的調(diào)子喊道:“祭祀即將開始,所有人入座——現(xiàn)座未滿,則視為大不敬——”
在場的人左右環(huán)顧,交頭接耳,其實在最前面有兩張桌子是空的,一直都沒有人坐,其中一個是朱成笑天的。
這時一位白發(fā)尊者揚聲道:“馬上要進行祭祖儀式,每年坐在前面的人數(shù)寥寥無幾,今年是誰安排的座?不知道人數(shù)和規(guī)矩嗎?快把空座搬下去?!?/p>
坐在前面的程蕭一直不說話,這時,對面的大夫人說話了:“長揚尊者,這里什么時候輪到你說話了,魔教教主就坐在你前面,你也太放肆了?!?/p>
那位尊者冷哼了一聲,沒正眼看過程蕭一眼:“魔教教主是朱成笑天,在沒有見到他尸體之前,我是不會承認這個來路不明的人是教主的?!?/p>
大夫人軟軟的笑了聲:“你承不承認現(xiàn)在朱成蕭就是教主,朱成笑天下落不明,魔教需要人操持,怎么,你不服氣的樣子,難不成是要推倒朱成家的人自己上位?唉,哪天笑天回來了,看到又一個尊者大逆不道,蹬鼻子上臉,那他該多生氣,昔日的左膀右臂沒一個忠心的?!?/p>
“你!”長揚尊者一聽就怒了:“你是個什么東西?祭祀重地,讓你們女人坐在這里已經(jīng)是對列祖列宗的大不敬,你一個賤婦竟然在這里搔首弄姿,惹是生非,教主不在你是反了天了?鐘離尊者離開已經(jīng)五年,你偏偏今天提她,你有何居心?”
教中不少人知道大夫人現(xiàn)在手里捏著權(quán),心中多少有點不滿,但明面上都也沒撕破臉皮,今日長揚尊者率先被惹怒。
大夫人委屈道:“什么鐘離尊者,我可沒提她,是你自己說出來的吧?!?/p>
眼看二人就要吵起來,這里最位高權(quán)重的人,朱成蕭終于站了出來說了句話:“好了好了,今日中元節(jié),大家前來此地是為了祭奠先祖,不是來吵架的,來人,把空座位搬下去,祭祖馬上開始?!?/p>
長揚尊者瞪著大夫人,而后者一臉無所謂的輕佻表情,看到對面尊者怒不可歇的樣子,她竟然還不慌不忙地翻了個白眼,可把長揚尊者氣的,袍子底下手都攥成了拳頭。
來搬桌子的下人迅速地要將兩個桌子搬走,讓程蕭攔住一個:“這個不用搬,還有人?!?/p>
眾人遲疑之余,只聽不遠處一道清麗的聲音傳來:
“我來晚了。”
只見火把盡頭處,一勁裝女子正在走來,手中藍色長槍遞給旁邊的下人,長槍很重,下人勉強抱著踉踉蹌蹌下去了。
眾人見來者,頓時一片嘩然。
來的人是許久未曾出現(xiàn)的二夫人韓煜水,說起二夫人也算是個傳奇人物了,自幼習武,早年與朱成笑天一起南征北戰(zhàn),打過不少戰(zhàn),是一起風餐露宿,互相包扎傷口的過命交情,按理說她應(yīng)該是朱成笑天的大夫人,后來可能過上了太平日子,昔日同甘共苦的女人比不上軟香溫玉,會哄人又有女人味的大夫人香,自然就屈居次位。
二夫人性情直爽,教中口碑很不錯,雖然因為不收賄賂不謀算,得罪了不少難纏的人,但大多說人還是敬重她,聽她差遣。
大夫人見來人是自己的死對頭,竟然也擠出了個微笑,打招呼道:“原來是二夫人,許久未見,今日風塵仆仆趕回來祭祖,真是有心了?!?/p>
韓煜水笑著說道:“祭祖大事,我一定會到,今日路上有些耽擱,還好趕上。”
說罷大步走在程蕭旁邊的位子坐下,程蕭問候了一聲“二夫人?!表n煜水嗯了聲,上下打量了程蕭幾眼,笑道:“你小子長大了不少。”
“多虧夫人指點栽培,在下愚鈍,還未學到夫人一半才華能力,今后還需夫人多多指點……”
大夫人看著對面兩人親切的小聲交談,突然意識到同為夫人,韓煜水竟然坐在教中首腦一邊,自己卻坐在家眷一邊,剛剛還嚷嚷著說賤婦不能參加祭祀的長揚尊者現(xiàn)在一句話也不說,就像是沒看見一樣。
老巫拿起拐杖,扯著嗓子開始了儀式,儀式又長又冗繁,光是念完在座的人的列祖列宗名,就花了半個多時辰,快到中午時又曬,把一幫人都曬得蔫了,旁邊的仆人打傘的打傘,扇扇子的扇扇子,最后,等快沒力氣的老巫啞著嗓子喊出祭祖儀式完畢的時候,臺下的人都匆匆離去,找涼快的地方休息去了。
韓煜水身邊圍著幾個人噓寒問暖,程蕭也未離開,韓煜水招手讓程蕭過去,程蕭走來,聽到她在和身邊的人說話。
“魔教不安定,外面已經(jīng)和狐野打起來了……嗯,不是狐野的首領(lǐng),應(yīng)該是副首領(lǐng)……”
程蕭行了禮,叫了聲二夫人,韓煜水點了點頭,接著和大家說:“眼下我還要回去,等狐野的事平了,我再接著尋前教主的下落,你們不要亂了陣腳,以后不管是誰來挑事,不要沖動,大局為重,切莫惹出新的事端,表面魔教看起來很平靜,暗地里內(nèi)部什么勢力的都有,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要保護好自己?!?/p>
“這么快又要走?”程蕭詫異道:“不回魔教一趟了嗎?”
韓煜水搖了搖頭:“此次回來就是帶一些人去,還有順便來祭祖露個面?!?/p>
“前面吃緊嗎?聽剛剛你講,狐野打過來了,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