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由日本作家大山誠一郎2004年創(chuàng)作的,一部短篇推理合集《字母表謎案》登陸中國圖書市場了。據了解,這部作品可謂是大山誠一郎成為本格派推理小說家的試金石,曾登榜2005年版“本格推理小說 Best 10”,從而令大山誠一郎正式開啟了他的本格推理小說的創(chuàng)作生涯。

此前,我曾看過大山誠一郎的另一部短篇推理合集《詭計博物館》,看完后對他作品的印象是:復雜的詭計、嚴謹的解謎和意外的結局樣樣俱全,但只突出了推理,故事性卻略顯差強人意,讀來猶如閱讀案件報告,缺乏感情色彩。因此,當看到《字母表謎案》一書腰封上那句“短篇推理之神大山誠一郎封神出道之作”時,我實在抵擋不住其中散發(fā)出的誘惑力,我很期待透過這部作品感受一下他的實力。

坦白講,看《字母表謎案》一書的前三個故事《P的妄想》、《F的告發(fā)》和《C的遺言》時,我再次體會到了看《詭計博物館》時的感覺。盡管此番的主要推理任務是由警視廳搜查一課刑警后藤慎司、翻譯家奈良井明世、中央醫(yī)科大學附屬醫(yī)院精神科醫(yī)生竹野理繪、以及他們三個的房東峰原卓集思廣益一起完成的,不再只是例行公事的破案,而是增加了一些普通民眾的分析推斷和參考意見。但前三個故事仍舊是缺乏感情色彩,只是做到了推理小說所必須的邏輯自洽。直到我開始讀第四個故事《Y的綁架》時,我才終于覺得大山誠一郎確實可以作為推理小說家封神。否則我都要懷疑他是不是與數學家、物理學家類似,只能算是推理家,難以被稱為作家?因為在前三個故事中幾乎體現不出他的文筆,只有邏輯推理。不可否認,《Y的綁架》是全書中最精彩的故事,而尾聲部分更是形成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反轉,把整本書的情節(jié)推向了高潮。

在《字母表謎案》中,前三個故事涉及的案件得以破獲,主要是靠峰原。當然,慎司、明世和理繪也都貢獻了不少啟發(fā)性參考意見。但前三起案件的嫌疑人都在比較小的范圍內,所以相對更容易借助強有力的事實證據,通過排除法洗脫一部分人的嫌疑,從而鎖定真正的罪犯。唯有第四起案件,由于關鍵問題思考角度的偏差,即使經過了十二年的多方調查,仍舊難以縮小嫌疑人的范圍,也就遲遲無法破案。其實,這四起案件的推理破獲過程也都各有特色。
《P的妄想》講述的是一個疑為患有被毒妄想癥的女翻譯家西川珠美,她竟然真的在家里中毒身亡了。在這起殺人案中,我覺得最難推理出的就是死者珠美生前隱瞞的真相,也就是她為什么后來只肯喝罐裝紅茶的真實原因。在這個問題上,峰原幾乎不是靠推理,而是靠純猜測得出的結論,然后再請慎司幫忙結合實際情況驗證了他的猜測。只不過在這起案件中,峰原的猜測很快被證實了,這才得以破案。
《F的告發(fā)》講述的午夜零點警方接到了神秘的報警電話,聲稱美術館的研究員室崎純平死在了館內特殊藏品室,警方到現場后發(fā)現室崎果然已遇害。在這起案件中,我覺得比較容易猜到真正的罪犯,但是很難想到峰原做出的那個關鍵性假設。這就使得它也成為了一個假設被證實才能夠順利破案的故事。
《C的遺言》講述的是在豪華游輪上,一位化妝品公司的社長千歲百合子被人用花瓶砸破頭導致死亡。并且她臨終時手中握著打火機,桌布上留有一道C形焦痕。在這起案件中,我覺得最難的是想出C形焦痕的真正成因。不過,和前兩起案件的憑空猜測或假設比,這起案件峰原是根據實際物證進行的合理化推斷。在我看來,這樣的分析更有理有據一些。而像前兩起案件那樣的發(fā)散想象是可能走錯方向,反而造成多走彎路,甚至迷失正確方向的。
《Y的綁架》講述的是一個小學二年級學生成瀨悅夫被綁架后,綁匪索要一億現金。其父成瀨正雄按綁匪要求交付贖金后,悅夫還是被定時炸彈炸死了。這起案件是目前我所看過的,大山誠一郎的兩部作品共九起案件中,最有血有淚的一個。在這個故事中,大山誠一郎把一個相繼失去愛子與愛妻后,身患絕癥命不久矣的男人,對沒能救回兒子的悔恨,以及對破獲綁架案、抓住嫌犯的渴望,都刻畫得淋漓盡致。尾聲前,峰原又是拋出了一個大膽的假設。只不過這次的假設在故事中沒有再做切實的驗證。如果真按峰原的假設進行求證,也很容易就會發(fā)現那是一個錯誤的方向。至于全書尾聲中令人意外的反轉,在我看來也是有理有據的合理分析、推斷。因此,我認為無論從文筆的角度考量,還是從推理邏輯的角度評判,《Y的綁架》這個故事都是本書四個故事中最精彩的。
由于在《Y的綁架》故事中提到了格力高·森永事件,令我想起了鹽田武士依據那起真實案件創(chuàng)作的一部長篇小說《罪之聲》。那是一本曾榮獲被譽為“文學界新潮流”的山田風太郎獎的作品。我認為,即使是相對最精彩的《Y的綁架》,和《罪之聲》之間還是有一些差距的。主要是差在故事對現實生活的影響,或者說是差在故事的主旨思想上。不可否認,《字母表謎案》中的四個推理故事,在推理方面的展現都是可圈可點的。因此,《字母表謎案》足以在推理界爭得一席之地,卻恐怕難以贏得文學獎項的認可。畢竟只注重推理,而淡化了人物感情層面的表達,甚至是殺人動機不夠充分合理,看上去會像推導數學公式,無法打動人心或引發(fā)共鳴,也自然容易令人得出缺乏深度的結論?;蛟S有人會說:這就是本格派推理與社會派推理的最大不同。
比如在《Y的綁架》中,一直未被抓獲的主犯和遇害的悅夫甚至是他家人之間,都并沒有恩怨可言。選擇綁架悅夫,只是因為主犯和正雄有業(yè)務上的金錢往來,完全可以只謀財不害命?,F在的情節(jié)設定顯得有點牽強。明明可以設計成制造一次爆炸作為警告,并達到安排爆炸的目的。甚至還能在第一次爆炸基礎上,以不傷害悅夫為條件要求贖金加倍,或者設計其它類似不傷及悅夫性命的情節(jié)。另外,主犯能夠一直在逃,一方面是案件偵破方向不對;另一方面卻是對于主犯作為案件知情人,一夜暴富后改名換姓消失在原來的生活圈,都沒能引起警方的注意,這樣的情節(jié)也有點不合理。據我所知,截至目前大山誠一郎的作品極少被影視化,我猜是因為像《Y的綁架》這樣的故事,如果影視化還需要對故事情節(jié)的很多地方,做更多合理化地改進或補充。
總之,通過《字母表謎案》這本書兼具復雜的詭計、縝密的推理和意外的結局,讓我真正領略到了“短篇推理之神”的推理實力。僅就我看過的兩部大山誠一郎的作品進行比較,憑借《Y的綁架》這個故事,《字母表謎案》就足以勝過《詭計博物館》。因此,我覺得這本書還是十分值得向喜愛推理小說的讀者推薦的。(作者:李淑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