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憶(上)
沈澈與葉婪,相識于年少。彼時葉婪還叫葉瀾安,是當時江南豪商葉家第三代里排行老七的少爺。
葉家老太爺兄弟三人只還一人在世,老爺輩兒的五兄弟由大哥帶著合力運作著龐大家族的龐大商會,跟朝廷和江湖人士都有往來。
傳說葉家祖上是鑄劍師,家族一直以鑄劍鍛造武器為業(yè),直到唐朝滅亡。當時葉家為朝廷抵御外敵不止提供了大量武器裝備,大量葉家子弟也投身前線。然而大唐終究是亡了,為了不被亂臣賊子覬覦,當時的葉家家主封了劍廬,發(fā)誓葉家再不鑄一把劍,子弟不可入朝為官,從此只以經(jīng)商為業(yè)。
葉家人善于經(jīng)商,到到當朝已是江南乃至全國少有的富商。而葉家子弟雖不再鑄劍,但卻保留了習武強身和行俠仗義的家風,多于江湖走動,留下不少美名。新朝日趨安定,葉家始終是朝廷眼里的一塊肥肉,幾次三番派人勸說葉家重新開爐為朝廷制造武器。葉家以家訓難違拒絕,但迫于壓力,還是答應朝廷定期為軍器監(jiān)輸送匠師用葉家鑄劍術制造武器。自此葉家再想獨清于世已是不可能,家中子嗣雖無人做官,但也偶有為朝中重臣門客者。亂世太平,盛世卻不得不與江湖廟堂所染,自然也就有了不得為和不得不為之事。
葉瀾安排行最末,自小被長輩兄姊捧在掌心,為人任性但正義感極強,最喜歡跟著兄長們出去打抱不平,當然大部分時候是偷偷跟出去的。于是便有了偶遇被打劫的沈中堂一家,救人于危難然后兩個少年成為好友的戲碼。沈中堂一家驚魂未定,在葉家山莊逗留了幾日,受到家主熱情招待。唯二少爺沈澈鎮(zhèn)定如無事,照常讀書習武,讓眾人刮目相看。沈中堂說我這犬子性子太冷清了些,不若七公子大氣開朗。葉公卻笑說若瀾安能如他名字一般安穩(wěn)都不知一大家子能省多少心。葉瀾安嘴上雖然不服氣但是卻對沈澈的冷靜有些佩服,沈澈雖然一臉淡漠但也對葉瀾安熱熱鬧鬧的生活充滿好奇,沈澈大葉瀾安兩歲,葉瀾安卻從來不肯認他為兄。
后來,沈大人去京城升了官,安了家,大兒子也考取功名入了朝,沈澈卻成了暗處那一枚棋子,為父兄和朝廷處理一些不易明說的事情。
期間葉瀾安隨家里派往軍器監(jiān)的匠師一起到京城幾次,每次都要跑來沈府來叨擾幾天,兩家人的關系明里暗里也變的密切起來。
直到六年前一個清晨,早起的沈澈開門撞見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葉瀾安一身風塵,被露水打濕的頭發(fā)貼在臉上,眼睛里有委屈有不甘有憤怒有怨恨,嘴張開卻說不出話。
沈澈側身讓他進屋,“好好休息,不會有人打擾你?!?/p>
葉瀾安聽罷倒頭就昏睡了過去。
一天一夜,醒來的第一句話是“從此世上沒有葉瀾安了,以后我是葉婪,貪婪的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