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秋天云子?

? ? ? 我們的電梯公寓是一梯四戶的,入住十五年了這層樓的四戶,有三戶都是我們醫(yī)院的,其中一戶幾年前搬走了,只有我和黃大嬸一家還有隔壁做房屋中介的小周一家依然還是老鄰居。
? ? ? 黃大嬸的兒子媳婦都在我們醫(yī)院工作,比我們晚住進(jìn)來一年多,先只是小兩口,后來兒媳懷孕,黃大嬸老兩口才從鄉(xiāng)下搬來和兒子同住。
? ? ? 初識黃大嬸就覺得她是個做事麻利的能干人,常年在田地里勞作經(jīng)過風(fēng)吹日曬的皮膚是黑黑的粗糙的,應(yīng)該沒什么文化,但笑容卻很樸實真誠,推算出來應(yīng)該只有五十歲的樣子,但看上去要顯老許多。
? ? ? 開始幾年黃老叔身體還不錯,他們雖然一副鄉(xiāng)下人的打扮,但為人淳樸善良,這老爺子特別有意思,每次等電梯,電梯門一開,他都會伸手示意讓我先進(jìn),面帶謙和的微笑,然后電梯到了,又一定伸手彎腰示意讓我先走,你怎么讓他老人家先邁步,都無濟(jì)于事,他很有風(fēng)度的堅持女士優(yōu)先,我總覺得這老爺子骨子里是很紳士很有教養(yǎng)的,像是讀過書的人。
? ? ? 轉(zhuǎn)眼媳婦生了,我會經(jīng)常看到黃大嬸端著大盆的尿布去八樓樓頂晾曬,他們依然喜歡用那些純棉的舊床單舊秋褲改出來的尿布,而不是省事的紙尿褲。
? ? ? 孩子慢慢大了,上幼兒園了,我又會時常在電梯里碰見大嬸或者老爺子接送孩子上下幼兒園。后來又上小學(xué)了,看著那孩子一天天長成了俊俏的小女孩,小夫妻工作忙,家里的事都是老兩口操持,老爺子一如既往的微笑和紳士,但身體明顯一年不如一年,有時聽他喘氣聲很大,他說他肺功能不好,慢性支氣管炎,后來到冬天都難得看見老爺子出門了,怕傷風(fēng)感冒。
? ? ? ? 至從老爺子身體不好以后,家里家外就全靠黃大嬸一個人操持了,兒子工作很忙,兒媳還經(jīng)常加班,她又是買菜煮一大家子的飯,洗一大家子人的衣服,又要接送孩子上下學(xué),還要照顧身體不好的老伴兒,黃大嬸每天像打仗一樣,但每次看到她,她都笑吟吟的,言語不多,只是本來就瘦小的身軀,更加精瘦了。
? ? ? ? 前兩年媳婦又生了二胎,我真替黃大嬸揪著心,她仍然堅持用棉尿布,仍然端上樓頂晾曬,好在大的孫女上初中住校了,但老爺子已經(jīng)完全幫不上忙了,天氣好的時候,偶爾我會看到黃老爺子步履緩慢的出門去散散步,曬曬太陽,依然客客氣氣,依然微笑著很紳士的堅持讓女士優(yōu)先。
? ? ? ? 現(xiàn)在經(jīng)常聽一些年輕人說帶孩子如何如何辛苦,累死人,有父母幫著還一個勁喊累,我的那些帶孫子的同學(xué),比黃大嬸年輕得多,可依然會叫苦不迭,還說帶個孩子落下了一身的病痛。
? ? ? 可十幾年里,黃大嬸真的像個鐵人一樣,好似有三頭六臂,把一大家子的生活,體弱多病的老伴、忙碌的兒子兒媳、兩個孫女,都安排照顧得妥妥貼貼的,我每次看見兩個孫女,都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小的那個今年已經(jīng)三歲多了,又上幼兒園了,都是很有禮貌的好孩子,老爺子雖然身體不太好了,但每次看到都穿得整潔體面,黃大嬸像一個不知疲倦的陀螺,不停的旋轉(zhuǎn),瘦小的身軀好似蘊(yùn)藏著無窮的力量。
? ? ? 今天我們又在電梯口碰見了,她拎著兩袋要扔的垃圾,我說我下去順便就幫你扔了吧,她執(zhí)意不肯。
進(jìn)得電梯,她笑著問:你上班呀?
我也笑著說:哪里呢,去玩兒,都退休快三年了呢。
她詫異的看著我說:你那么年輕就退休了?
我說:不年輕了,翻年就58歲了。
她看我的眼神更加驚訝了,直說:???看不出看不出,一點(diǎn)都看不出來。
我從來不好意思問她多大,話說到這里了也好奇的隨口問道:你呢?多大了呢?
她望著我說:我53年的。
電梯到了底樓,我看著她走向不遠(yuǎn)處的垃圾桶,幾乎全白了的頭發(fā)在寒風(fēng)中飛舞,心里有幾分感概,我想著她這一生都在為家庭、為子孫操勞著,但在她的認(rèn)知里,這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 ? ? 其實她只比我大九歲,我想我應(yīng)該叫她大姐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