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接到他的電話,略顯些疲憊,他問:你說我們之間的距離有多遠? 我揉揉眼睛,顯然意識還不清醒,迷迷糊糊的回答道:北京到山東的距離?。∩院螅矣X察到電話那頭的他頓了頓,說:我回來了!可是我只覺得我們的距離還是那么遠,甚至更遠。
10年了,10年足夠使人忘記一切,可以忘記兩人曾一起時的時光,可以忘記剛分離的起初兩年,他到處找人打探我的聯(lián)系方式,甚至撥打114查詢,最后終于找到。接到他電話的那天晚上,我歡脫的從前屋跑到后屋,從客廳跳到臥室,聽他嘟囔著所有的一切,他說吃蘋果不要削果皮,他說一個人要好好照顧自己,他說目前的愿望便是賺好多好多錢,買個大房子,他說我找了你那么久,索性你還記得我。
是啊,我記得啊,記得一切的故事,還沒開始就走向了結(jié)束,他說能不能給我留個手機號,QQ號啊,我怕突然你又丟了,我說好,他又說,"7575"這串數(shù)字不錯的,好記。若干年前的場景又涌上心頭,我耍小性子把卷子甩在地上,讓他幫我撿起來;自習課上他不認真寫作業(yè),把"我喜歡你"四個大字寫在書皮上隔著一個過道舉給我看,我喜歡聽別人說“我喜歡你”而并非“我愛你”,前者比后者顯得太純粹;體育課上他偷偷跑到我桌子前翻我小時侯拍的額頭上點個小紅點的童年照,并在之后炫耀似的告訴我:真像個假小子。
時間帶走的遠不止這些,還有不再擁有的相似經(jīng)歷與生活體驗,再次聯(lián)系,我卻發(fā)現(xiàn)不可能再靠之前僅有的回憶過日子。我聽不懂他說什么正如他有時說些我并不愿聽的話。他說我這周從北京回老家,想去看看你,我找了n個理由推脫,平時要上課啊,周末,周末也忙。
慢慢的,不再聯(lián)系了,我拒絕接他的電話,或者假裝看不見,人啊,本就是兩個世界,有什么值得勉強湊合,我固執(zhí)且倔強,他一直哄著我,我反倒覺著累了。就這樣吧,全當誰也沒出現(xiàn)過,躲不過內(nèi)心的糾結(jié),趕緊逃離。
人生總會有那么一段時光,后來想起可能只是變成寫作的素材,但是那活脫脫的人卻在一次又一次的提起中逐漸變得明朗,連那樣子都變得可愛起來,聲音也好聽,脾氣也好,至少他從未在你面前發(fā)過脾氣。
我開始懷念那么一個人,在他離開之后??墒窃趽Q卡換手機號之后我連他的聯(lián)系方式都弄丟,我不知道這過去的幾年他有沒有再找我,在某一天突然的又撥通早已停機的那個“7575”,我以為他還會找我的,像當年一樣。可是我沒有勇氣,當我說服一切,在學校那一排電話機面前徘徊了幾圈終于坐在那按下爛熟于心的一串數(shù)字后,卻在聽到他父親聲音的那一刻時趕緊掛斷,落荒而逃??墒前。驮谌ツ?,我連那串數(shù)字都忘了,我努力想,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于是我瘋狂的在人人上,微博上搜他的名字,重名的太多,我一個一個點進去主頁看,看發(fā)的狀態(tài)是不是像他,可結(jié)果終是徒勞。于是我把自己的人人,微博昵稱也改成名字,即使在百度上也能搜到,我想當他哪怕用這其中的一個方法去找我也能找到,沒有重名,僅此一個,可是沒有,于是我又再次找借口安慰自己:咳,可能他并不知道這樣去找人呢!每次有人申請加好友,我都會想那是不是他,是不是,萬一是呢?人總要懷些希望呢,不然怎么生活。
那么深的夜里,電話那頭的他又開始碎碎念叨起來,這么多年了,我一直以為你那么不喜歡我,我不敢再找你,卻依舊時不時的想起。
我忍住要掉落的眼淚,略有些哽咽的說,我還以為你早已受夠了我的無理取鬧呢,你脾氣總那么好。還有,你怎么回來了啊?準備結(jié)婚嗎?那么著急?我調(diào)侃似的說著,笑開了花。
終于,在長久的空白之后,他開始說話:“嗯,29號,你一定要記得來”
我趕緊掛了電話,點開李宗盛的《山丘》,哭的不成樣子。
“想說卻還沒說的還很多,攢著是因為想寫成歌,讓人輕輕地唱著,淡淡地記著,就算終于忘了也值了”
時間猛然回到多年前29號的那一天,那是第一次見面,陽光不好,他也沒有穿一件白襯衫,空氣中沒有彌漫著那么多巧合浪漫的氣息,只是他微微一笑,看著我手上拿的報道單,對矮了半頭的我說:那么巧,你也在3班,一起去找找地方?
若是多年前,他還想去放了自行車胎的氣,讓我無法轉(zhuǎn)學,無法離開那個地方,可是如今,這離別卻是永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