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奶奶和太爺爺一起出殯的那天,路兩邊圍滿了鄰村趕來的鄉(xiāng)親,兩口棺木一起出殯下葬的場面十分罕見,好多人都說只有在電視里見過這樣的情景。
太奶奶八十三歲走的,她小時候裹過腳,走路一搖一搖的,象個鴨子一樣很慢很慢。太爺爺年輕的時候開始就特別疼她,地里的重活、外出掙錢的累活全都自己承擔(dān),家里粗重的家務(wù)也不讓她碰,只讓她在家做些簡單飯菜。平日里她常常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等太爺爺回家,很少出門走動。
兩位老人相伴六十余載,大半輩子從未紅過臉、也沒吵過架。
他們一共生了七個兒女,三個兒子,四個女兒。自從四個女兒陸續(xù)出嫁后,大家就分成了小家。一大家人依舊住在同一個大院里,三個兒子每家分得兩間屋,老兩口只守著半間那么大的小屋,日子平淡,卻過得安穩(wěn)踏實。
太爺爺個子高大,有點微胖,留著山羊胡,頭上總是戴著一頂黑色的洗得發(fā)白的瓜碗帽。他常年騎著一輛老式紅旗牌自行車,挨家挨戶的收雞蛋。自行車后座兩邊分別綁著一只紅柳條編成的筐子裝雞蛋,快到集市就把筐卸下來,擺地攤賣掉。老兩口性子要強,一輩子沒有向兒女要過一分錢,但每次趕集回來,太爺爺總會帶些亂七八糟的零食,先挑出最好的留給太奶奶,下剩的再分給圍過來的孫子們。
等到太爺爺七十多歲,做不了生意了,兒子們也都條件好了搬出去住新房子了,院子里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每天早上一同坐在屋前曬太陽,傍晚就坐在炕上聊家常,時時刻刻都相伴在一起。
這樣安穩(wěn)的晚年沒能持續(xù)很久,那天,平時沒什么大病的太奶奶毫無征兆地突然離開了人世。太爺爺原本身體也沒有嚴(yán)重的病痛,自從老伴離世后就再也不肯吃一口東西,天天一言不發(fā)地躺在床上。鄰里街坊輪番上門勸說,他始終不肯聽勸,大家都明白,他一心只想追隨相伴一輩子的太奶奶去。僅僅三天,太爺爺也跟著太奶奶永遠(yuǎn)的去了。
送葬隊伍慢慢往前走,路邊圍觀的鄉(xiāng)親望著并排同行的兩副棺木,心里滿是感慨。
村子里的人說起兩位老人生前相守一生的往事,都羨慕他們這份難得的深厚的感情。
他們從來不會說動聽的情話,愛意就藏在幾十年細(xì)心的照料、寸步不離的相互陪伴之中,直到死也不愿分離。
這種煙火日常里生死相隨的真情,才是世上真正的最美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