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她是一個黑白顛倒的女子,白天睡覺晚上工作。

不靠男人養(yǎng)只能自已賺錢養(yǎng)活自己，生存是基本。

張愛玲說：有美的身體，以身體悅?cè)?；有美的思想，以思想悅?cè)?，其?shí)也沒有多大分別。

但對于她，似乎介于這兩者之間。

化上妝，看著鏡中曾令自己厭惡的形象，不禁對自己苦笑了一下。她在心里說：我竟也如此輕易的從天使變成了魔鬼。

林在她身后拍她的肩。

“慢慢就會習(xí)慣的，記住隨時隨地保持笑容！如有麻煩，我會隨時出現(xiàn)?！?/p>

“你對每位小姐都這么關(guān)照嗎？”

問出口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愚蠢。于是只能尷尬的笑。

林嘴角微微上揚(yáng)，似笑非笑。

“我的直覺告訴我，你是個特別的女子。你身上有種特別的引力將我牽引?！?/p>

“是嗎，謝謝厚愛?！崩^續(xù)對話顯然毫無意義，轉(zhuǎn)身走出了休息室。

大廳里燈光昏暗，空氣渾濁。深吸一口氣，開始工作。

四處掃視了一下，最后目標(biāo)鎖定在一個胖的渾身冒油的男人身上。調(diào)整好面部表情，上前。

“先生，要酒嗎？”她的態(tài)度不卑不亢。

男人瞇起眼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停頓了三秒，繼續(xù)他自己的事。

“先生，要幾瓶呢？”她的音量提高了一倍。

“我為什么要買你的酒呢？”男人懶懶的說。

不知哪來的勇氣，她脫口而出：“因?yàn)槲乙妗薄?/p>

男人再次看向她。

她猜不到結(jié)局，索性大膽迎上他的目光。

半響，男人竟哈哈大笑起來。

“好，我喜歡你的直白。兩瓶，叫你們林經(jīng)理記我?guī)ど??！?/p>

隨即對身邊的另一個瘦男人使了個眼色。

瘦男人掏出一疊錢往桌上一扔：“拿去吧，這是我們老板給你的小費(fèi)?！?/p>

“謝謝”轉(zhuǎn)身離去時，聽那個瘦男人對胖男人說：老板，你摸都沒摸一下就給這么多，太不劃算了。

不禁笑出了聲，原來男人也如此現(xiàn)實(shí)。男人用金錢換快感，女人則用身體換金錢，倒也公平。

回到休息室，她才如夢初醒般驚訝于自己的鎮(zhèn)定。

“運(yùn)氣不錯啊”，林像影子般隨時出現(xiàn)在她身后。內(nèi)心深處卻并不討厭這個影子。但傻瓜才會向男人敞開心扉，透露自己真實(shí)的想法。不戴上面具，不穿上保護(hù)衣，她定會被傷的遍體鱗傷。外表越堅(jiān)強(qiáng)，內(nèi)心越脆弱。女人的表里往往是不一的。

“今晚我可以送你回家嗎？”林在她身后說。

“不用”冷漠的聲音隔絕了被愛同時也剝奪了她去愛一個人的權(quán)利。

但不去愛總比再一次愛傷要好。

林似乎并未太失望，她的回答顯然在他的預(yù)料之中。

之后幾晚，似乎運(yùn)氣也不錯。雖然那些客人給的小費(fèi)沒有那天那個胖男人那么多，但也夠她好好改善一下她的生活品質(zhì)了。

林每晚都提出送她回家，但她的拒絕依然堅(jiān)定。

林讓她感覺恐懼，因?yàn)樗砩系哪承赓|(zhì)竟有夏的影子。那個讓她刻骨銘心的男人。

02

認(rèn)識夏在朋友的聚會上。夏是朋友的朋友，高高瘦瘦、白白凈凈，第一次覺得男人也是可以用漂亮來形容的。

那次，她和夏之間的對話不超過十句。

他說：“嗨”，陽光燦爛的笑。

她說：“嗨”，表情冷漠。

之后，她倆之間只?？諝?。

她不會拒絕朋友間的聚會，但又往往無法全心投入，只做旁觀者。

躲在角落免費(fèi)觀看一幕幕鬧劇，是件很過癮的事情。

夏過來和她說第二句話的時候，她正吞吐著煙霧，眼神迷離，思想云游在回憶中。

他說：“我過來陪陪你。”，表情自然語言流暢，就好像和她是多年的老友。

她左嘴角微微上揚(yáng)。這并非輕蔑的表示，而是因?yàn)樗褑适Φ哪芰Α?/p>

“快樂是需要自己去尋找的，總是生活在黑暗的角落又怎能感受到陽光的溫暖呢？”說這話時，夏表情嚴(yán)肅，眼神中竟透露著一絲絲憐惜。

她被擊中了要害，驚訝的看著他。

一個幾乎陌生的男人竟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nèi)將她解剖、看透。她感覺恐懼。

“我知道你過去一定受過很深的傷害，但一切都已過去，沉浸于過去對你毫無意義?！?/p>

“閉嘴?！彼那榫w失控，她對他吼叫。

他重重敲擊著她的傷口，讓她感覺疼痛。

“你以為你是誰，憑什么分析我？！”

在眼淚決堤前，她消失于他眼前。

大口呼吸著初秋微涼的空氣，她的心情漸漸歸于平靜。但她有預(yù)感：她和夏的故事才剛剛上演。

03

她的生活照常，只是腦中偶爾會莫明閃現(xiàn)夏的影子。

這讓她感覺即無奈又可笑。

之后一個月，一切風(fēng)平浪靜。

又一次朋友聚會，她的心中竟隱約有所期盼。像往常一樣，找個昏暗的角落，點(diǎn)燃一根煙。

好戲已然上演。

夏身邊圍著一群女孩，他們嘻笑打鬧，借著灑精的作用，抑或根本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偶爾的釋放也是一種解壓方式。

戲似乎接近高潮，一女孩如蛇般將夏纏繞。

這次她無法做個冷眼的觀眾，她被帶入了情境，胸中竟有了隱隱的怒火。

帶著莫明的不快，決定馬上離開。

夜晚微涼的風(fēng)吹在身上，吹冷了她的心。

揚(yáng)手招車，坐上車的剎那，有個身影閃入車內(nèi)。

“送你回家”，夏一臉輕松。

她看向他，想找句合適的臺詞，但卻突然詞窮。

“麻煩你，玫瑰路80號?！?/p>

司機(jī)在收到夏的指示后，開始開車。

她錯愕，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

“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址？”她詫異。

夏只笑不答。

她回他一個白眼，他卻笑的更歡。

她的怒火又一次被點(diǎn)燃，轉(zhuǎn)過臉

“你這人怎么…”后半句被他的唇堵在了唇齒間。

他的舉動太突兀，她毫無準(zhǔn)備，五秒后她的大腦重又開始工作她的肢體開始有了反應(yīng)。但推他的結(jié)果是被他抱的更緊。

冰終究是被火融化了！

于千萬人之中遇見一個讓自己有感覺的人，也許便是宿命的安排吧。但不是所有的命中注定都會有一個完滿的結(jié)局。

04

和夏真正確定戀愛關(guān)系是在樹葉飄零的深秋。

有人說，秋天預(yù)示著離別。但她和夏的愛情卻在蕭條的深秋剛剛開始。

認(rèn)識夏三個月零八天，第一次相擁而眠。

每個人的身上都有獨(dú)特的氣味，許是用來尋找前世與自己氣味相同但未完的緣份。

夏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讓她感覺安定與舒服。

她說：抱緊我，就那樣緊緊的抱著我。

她需要時間適應(yīng)，適應(yīng)他的氣息，就如同感受自己的呼吸那樣的熟悉。

夏沒有多問，他緊緊擁著她。她的臉埋在他的胸膛，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

她要記住這個男人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直至他的氣息與她的氣息相融。

第六次相擁而眠，她決定把積壓心中的事告訴夏。

“夏，你為何不問我為什么不能像正常女子那樣享受快樂。”頓了頓，她繼續(xù)說：“我想告訴你…”她的唇舌凍結(jié)在空氣中。

她咽了下口水，試圖努力說出那幾個字，但淚已止不住。

當(dāng)一個女人毫無顧忌在一個男人面前哭泣的時候，那個男人已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我曾被人…”她的聲音在空氣中顫抖。

夏輕輕吻去她臉上的淚，慢慢地慢慢地、輕柔的、疼惜的。

她的情緒慢慢歸于平靜。

當(dāng)一個女人把身心都交給一個男人的時候，那個男人便成了她生命的全部。

05

認(rèn)識夏六個月零玖天。第一次爭吵。

戀愛初期，無論男人或女人，所表現(xiàn)的都是自己最好的一面。但被時間一拉長，許多本性的東西便也隨之顯露。

射手與射手的戀愛，雖然配比很高，但想要長期維持良好關(guān)系，卻也并非件易事。

喜歡自由且花心的射手，一旦被其它新鮮事物所吸引，便不再留戀舊的事物。

夏后背的抓痕，刺痛了她的眼，也刺痛了她的心。這是另一個女人勝利的標(biāo)志，卻是對她莫大的污辱。

說出分手兩個字，躲進(jìn)衛(wèi)生間哭泣。夏在門外用力敲門，請求她的原諒。

聽到他堅(jiān)定的誓言，她決定原諒。

06

認(rèn)識夏八個月零柒天，第二次爭吵。

夏迷上了賭博。兩個月內(nèi)，他卡內(nèi)的數(shù)字急速減少。

看著已然變了模樣的夏，她無力改變，只能勉強(qiáng)接受。

但接受就意味著縱容，而縱容的結(jié)果是夏離她越來越遠(yuǎn)，遙遠(yuǎn)成陌生。

在徹底絕望前，她仍抱有一線希望。希望夏能變回從前。

但她不明了，其實(shí)夏的本質(zhì)就是現(xiàn)在。戀愛初期，我們都會不自覺的偽裝。

認(rèn)識夏九個月零十五天，一個女子找到門來，帶著她肚里未成形的生命來認(rèn)他的父親。

她愣在原地，沒有了思想，也幾乎忘了呼吸，許久許久沒有回過神來。

她的心收緊，收緊，然后下沉，下沉…

認(rèn)識夏十個月零貳天，夏再一次向她拿錢。他和另一個女人的孩子即將降生。那個孩子因?yàn)橥械臅r間太長，不得不被迫來到這個世界。

因?yàn)閻?，所以在乎。因?yàn)樵诤?，所以縱容。但結(jié)果，太傷人。

她再也無法承受！

她向夏吼叫：你到底和多少女人有過關(guān)系？到底制造了多少小孩？

吼到無力，關(guān)上門躲在角落痛哭，感覺整顆心都在抽動。

第二天，她決定離開。

從城市的這一頭，來到了城市的另一頭。

愛到無力，于是想停歇。

她像一個無助的孩子，曾滿懷希望去感受愛。結(jié)果她失望了，愛情的真相遠(yuǎn)沒有她憧憬的那么美好。

加繆說：因?yàn)閾肀Я藧?，才有悲傷?/p>

07

“怎么了，誰欺負(fù)你，我找他去?！?/p>

林的聲音把她的思緒拉回了現(xiàn)實(shí)。

突然驚覺自己臉頰掛著淚。

林掏出手帕替她擦拭，她沒有拒絕。

林用的手帕竟和以前夏用的一模一樣。

她呆若木雞。

“今晚我送你回家。”

第一次，林用了命令的口吻。

第一次，她沒有拒絕。

出租車上，林坐在她的右側(cè)。然后他對司機(jī)說：麻煩你，玫瑰路80號。

她呆呆的看著林，仿佛時間倒轉(zhuǎn)，曾經(jīng)那個她深愛的男人說的是同一句話。

林接過她手中的鑰匙，開門、進(jìn)屋、開燈。一整套動作熟練瀟灑，仿佛他本就是這間屋子的主人，而她才是客人。

她的胃莫明的翻涌，想吐卻吐不出來。

林定定的看向她：“你這樣有多久了？”

“一個多星期?！痹诹置媲埃幌肫垓_，也無力隱瞞。

“那為何不去醫(yī)院?！绷炙坪跤行┪⒓?，他的雙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我要把他生下來?！彼龍?jiān)定的說。

“你瘋了嗎？明天跟我去醫(yī)院?！?/p>

“不?！彼虉?zhí)。

“你知道單獨(dú)撫養(yǎng)一個孩子的艱辛嗎？”

林的語氣軟了下來，更多的是疼惜。

她沉默以對，因?yàn)樽灾约旱男袨榇_實(shí)很愚蠢。

但女人在愛情里，永遠(yuǎn)是個傻瓜。以為留住了夏的骨肉，就留住了她和夏的愛情。她愿意做個眾人取笑的傻瓜，她不在乎。

08

最終決定把小孩拿掉，這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做出的決定。就如同一根繩子本來打著死結(jié)，但一夜之間這個結(jié)自己松開了。

看著林在手術(shù)同意書的家屬欄簽名，她的心中涌上一種復(fù)雜的情緒。

這本該另一個男人簽名的地方卻簽上了與此毫無關(guān)系的林的名字，而從此，她和林之間是否也意味著有了關(guān)聯(lián)呢？

躺在冰冷的手術(shù)臺，她的淚從眼角溢出。

年輕的麻醉師告訴她：等打了麻藥，你就像睡覺一樣，不會感覺到疼痛。

他顯然把她的眼淚理解為怕痛。

但他不知，真正在痛的是她的心。

這一覺，無夢。從未有過的安穩(wěn)。

但醒來后，她和夏最后的關(guān)聯(lián)沒有了。那個無緣來到這世上的小生命，未成形便被剝奪了生存的權(quán)利。

09

林對她的照顧細(xì)微體貼。

她從抗拒到完全接受并習(xí)慣他每天在她的屋子收拾、打掃、洗衣、做飯。

林像朋友又像親人也可以是戀人，但她有預(yù)感：他不會是丈夫。

他應(yīng)該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剛剛30而立便管理著這家規(guī)模不小的夜總會。背后應(yīng)該有個強(qiáng)有力的后臺。

她很想問林關(guān)于他的事，但她什么也沒說。

一個男人想要告訴你的部分，不用問他也會說；反之，說了也未必是事實(shí)。

他不想欺騙她，所以決口不提自己的事。

兩個月后，她和林的關(guān)系在不溫不火中拉開序幕。

有時半夜，林會接聽電話。聲音放的很低，語氣恭敬但時間很短暫。

她好奇，但始終沒有問出口。

她想，即使兩個人在一起也是需要適當(dāng)?shù)膫€人空間的。

但一個月后，林突然消失。

她一下沒了思想沒了方向。

關(guān)在房間，傻傻等待。希望有一天林會突然又出現(xiàn)，正如他突然消失一樣沒有任何預(yù)兆。

然而兩天后卻等來一個陌生的男人。她感覺莫明，看向他。

男人表明身份后，拿出一份合同。

“這是珍姐以林先生的名義，贈送給你的財產(chǎn)。但珍姐希望從此后，你就當(dāng)從未認(rèn)識過林先生……”

律師平緩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直白、赤裸。

她的思路漸漸清晰：林是別人的男人，而那個女人就是這家夜總會真正的老板。

她冷笑兩聲，隨即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結(jié)束了她和林短暫的關(guān)系。

真好，大筆一揮就能結(jié)束一切。

她保持微笑，在律師離開的瞬間，她的微笑僵硬成苦笑。

她恍惚，猶如在看一場自己主演的悲劇。但桌上那份自己簽了名的合同卻又是如此清晰，真實(shí)的可怕。

她拿起桌上的合同書，她把它們撕成片片，細(xì)碎的、卑微的，猶如她的心。

然后她用力一揮，試圖揮別這段過往，但碎片散成一地，把她包圍，讓她無處躲藏。

她看到鏡中自己對自己的嘲笑。她索性大笑起來，放肆的、凄涼的。

把音響打開，伴隨著激昂的音樂，她終于放聲痛哭。

哭到疲憊，打開電腦。

隨意進(jìn)入一個聊天室。

“絕世好男人”向她問好。

她心中暗喜，自己送上門的，算你倒霉。

她開始罵。對方被罵的莫明其妙，逃出了聊天室。

林發(fā)來一封郵件。

在決定刪除的瞬間，卻還是點(diǎn)擊進(jìn)去看了。

云，原諒我的不辭而別。我怕對你說出離開的瞬間，我的腳步會難以邁動，我的心臟會無法承受。

但縱有千般不舍，我還是不得不回到珍姐的身邊。因?yàn)槲仪匪奶嗵?，包括生命?/p>

云，原諒我的自私。明知我和你的時間不會太長，我卻仍情不自禁的開始。因?yàn)槲覐牡谝谎劭吹侥憔蛺凵狭四恪?/p>

云，忘了我，忘了我們短暫的時光，也忘了過去吧。

真的希望你能快樂！

快樂都是虛無的，轉(zhuǎn)瞬即逝。我永遠(yuǎn)都抓不住了，林。

她對著冰冷的屏幕說。

-END-

曉語：雖然和林的那段結(jié)局寫的有點(diǎn)突兀，但在愛情里，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今天海誓山盟，明天就有可能情斷意絕。

愛情很美，像朵玫瑰，卻是帶刺的！

安德烈?莫洛亞說：愛情是花園里的墳?zāi)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