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01

夜已深，南風吹得更猛烈了，連道路兩旁的小樹苗都被吹彎了腰。不一會兒，豆大的雨點滴在了路菲的頭上。雨越下越大，孤獨無助的路菲任由雨點打在頭上，打在肩膀上，瞬間，路菲成了一只落湯雞，突然覺得身體開始有點發(fā)冷，她不得不跑到空無一人的騎樓下躲雨。

現(xiàn)在，蜷縮成一團的路菲恨自己，但更恨張云峰，因為就在今晚，相愛七年的愛人張云峰提出了離婚。路菲當場就把她那本就憂郁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寫滿了驚愕和狐疑，但這些如同電光石火般閃動和變幻，很快成為一片灰燼，因為她知道，時至今日，這段婚姻已沒有了挽回的余地。

路菲曾以為，他們的愛會長長久久的，因為他們的愛中包容著深深的恩愛，因為恩愛，那彼此的撫摸是那么的溫柔；那長久的親吻是那么長久；那緊密的擁抱是那么的緊密吧；那熾熱的沖動是那么的熾熱，那燃燒的情感是那么的熱烈！

因為在最初的幾年里，他們度過了很多快樂的時光?；楹蟮膬扇耸澜缋?，路菲喜歡靜靜地聽云峰說，喜歡聽他說那一年他是怎樣偷偷歡自己又總是遠遠地凝望著自己；喜歡聽他講他兒時的故事又忍不住替他記住了許多往事；喜歡聽他憧憬著未來的美好讓她期望著他們倆相伴到地老天荒的那一天。

他們那時的感情就如熱戀時那春江洶涌的潮水，如今卻是一潭微瀾少生、瑩晶照眼的秋水。頓時，路菲回憶的思緒如潮水般向她涌來。

02

初到深圳時，路菲每天就奔波在路上，不是去往招聘公司的路上，就是去人才市場的路上。

路菲不怕身體上的勞累，她怕的是她孤注一擲后未能找到一份好的工作。站在空曠的街頭，路菲忽然感到自己的內(nèi)心里也像此刻的城市那么寂寥，是那種多層次的寂寥，如荒野一般的寂寥，如冷霧一般的寂寥，又如三尺大雪般的寂寥······層層的寂寥在她內(nèi)心里形成一個寂寥的宇宙。

幸好，在路菲快絕望的時候，老天沒有讓這個有著姣好的容貌及有豐富的教學經(jīng)驗的人失望，路菲順利地進入了離市區(qū)較遠的麗水中學。在三年時間里，路菲全心全意地把時間和精力投入到工作中，而第一屆學生也用很好的成績回報了路老師。

新學期開始了，因路菲出色的工作能力，學校決定讓她留在九年級繼續(xù)擔任班主任。此時，學校新進了一批老師，其中一個叫張云峰的化學老師，在第一眼看到路菲時，發(fā)現(xiàn)一縷哀傷的表情呈現(xiàn)在她那張漂亮的、又生活得心滿意足的臉上，只是這縷哀傷的表情很快就從她那張漂亮的臉上消失了。究竟是什么原因讓她這樣？張云峰決定追求這個與眾不同的姑娘。

于是，張云峰每天不是為路菲打飯，就是給路菲送水果。路菲婉轉地拒絕了張云峰，因為當年知道自己卵巢極度早衰后，才迫不已離開了家鄉(xiāng)，離開了初戀男友陳輝，只身一人來到深圳打工。對路菲來說，她已沒辦法做一個母親，也就意味著不能有一個家了，所以她不想耽誤張云峰，可張云峰就像是認定了她，非要把她追到手。

此時的路菲，內(nèi)心驟然生起一種強烈而又迷亂的渴望！她對愛情的來臨不知所措，但又對愛情似乎已期待許久。她既震驚又渴望，一方面她想被動地期待進一步發(fā)生什么事，另一方面她又可憐地害怕果真發(fā)生什么事的恐懼，就像兩股強烈的風在她心房里喧囂沖騰。

想到一個學期快過去了，路菲不得已，決定坦誠相告，于是約張云峰周末一起爬山。

站在微風吹拂的峰頂，路菲開口了：“云峰，我知道你對我的好，但我和你是注定沒有結果的，因我這輩子都無法做母親了。”

“菲菲，我是真心真意愛你的，我們可以丁克??！只要我們兩個人過得幸福就好了?！闭f完，張云峰就抱住了路菲。

“難道你的父母沒意見嗎？”路菲邊說邊想掙脫他的擁抱。

“放心，我爸媽是很開明的，我相信他們會尊重我的選擇的。”

“給我時間考慮考慮吧！”

路菲想起了在異鄉(xiāng)的三年多時間里，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內(nèi)心深處是希望有人疼有人愛。希望能有一個溫馨的小家，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景象，在她的腦海里閃現(xiàn)過無數(shù)次，因為女人需要一個屬于自己的家乃是女人的第二本能。她還憧憬著她的新家應該是藍色調(diào)的，她喜歡藍色，因為藍色能使她內(nèi)心感到一種難以言表的平靜感。而窗簾是紫紅色的，她認為紫紅色象征著榮華富貴。

如今張云峰給了她承諾，又想到張云峰這幾個月積極的表現(xiàn)，于是路菲就答應了他，做他的女朋友。隨后，他們一起度過了三年快樂的戀愛時光，最后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03

路菲回到家中，進了房間看見丁丁睡得正香，而張云峰已不知所蹤，她無力地坐在沙發(fā)上，看到茶幾上有幾罐啤酒，馬上喝了起來。她一邊喝，一邊陷入了一種百無聊賴的空虛寂寞中。張云峰走了，他把無聊、空虛和寂寞留在了這間屋子里，此時這三種情緒顯得更加咄咄逼人，似乎是看不見的棉絮，四面包裹著她，堆壓著她。

路菲每回感到失望，感到郁悶的時候，便喜歡喝酒。她也知道，酒不能讓她明白什么，但她卻覺得酒能讓她糊涂，只有徹底糊涂的時候，她才感覺不到一絲絲的痛苦。

看著手中的空酒瓶，路菲在想：難道這一切都歸咎于丁?。恳苍S是吧？因為有人曾說：“女人對于孩子的愛，不但是愛，竟是崇拜，孩子是她的神。不但在養(yǎng)育，也竟在玩弄，孩子是她的消遣品?！弊詮亩《淼竭@個家后，自己愛撫他，逗引他，吻抱他，自己的一縷芳心，好像時刻都縈繞在丁丁身上了。

不對，自己縱然把所有的愛都給了丁丁，但作為丈夫的云峰就不能看在妻子整日為孩子操勞的份上，給予一點點的關心和愛護嗎？更何況，丁丁沒有得到半點父愛，所以自己才給了丁丁雙倍的愛。人人都說家是一個溫馨的港灣。但為什么這個家，只有在自己付出，云峰就只會索取呢？夫妻之間不應該是相互理解，相互包容的嗎？

路菲想起婚后的兩三年，無論是父母催生，還是親戚朋友催生，張云峰都堅持說不急不急，與她恩愛如初。路菲想不明白，為什么丁丁來了之后，張云峰為什么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為什么一切都不一樣了呢？?

哦，應該一個男人的的傳統(tǒng)觀念，以及他父母不停的念叨吧？

唉，太累了，不想了。路菲癱軟在沙發(fā)上。她只覺得從內(nèi)到外，似乎分離了好幾層。心底冷如冰柱，如同一塊見棱見角的寒冰，鋒利地刺向每一首骨縫。寒冰之外，是一團憤怒的火光，不知道燃向何方，在心頭像團火一樣不斷地膨脹著，似乎就要燃起熊熊烈火。最后，又是一層冰封的外殼，沒有任何裂隙。

路菲絕望而疲憊，箍著意志的殘片，在冰海沉浮······她的意志漂不起來了，只想有個枕頭可以抱一抱，此刻只想歇息。

朦朧中，路菲想起了與丁丁有關的事情。

04

隨著身邊的同學朋友陸陸續(xù)續(xù)有了孩子之后，路菲發(fā)現(xiàn)張云峰看那些的孩子的眼神是充滿了羨慕，思慮再三，她決定與張云峰商量去領養(yǎng)一個孩子。

路菲清楚地知道，只有孩子才是自己和云峰愛情天平上一個很重要的法碼。不管以前，他們是如何花前月下，如何海誓山盟，如何形影不離、如膠似漆，甚至怎樣眉目傳情甜言蜜語，怎樣卿卿我我耳鬢廝磨。但一旦他們真正實現(xiàn)了合法同睡在的一張床上的夙愿，慢慢地，不用七年的時間，他們就會覺得那僅僅是一張累了休息用的床而已，留給她的依然是寂寞。

結婚前，路菲覺得愛情和婚姻是可以等同的，可自從發(fā)現(xiàn)張云峰內(nèi)心是極度渴望有孩子后，她就一點都不明確了，更迷茫了，甚至可以說是糊涂極了，她真的已經(jīng)分不清愛情與婚姻之間的關系。但無論如論，找一個孩子才是當務之急，路菲最后在遠房親戚的幫助下，她從鄉(xiāng)下那戶已有三個兒子的人家抱回了一個不到三歲的男孩回來。

那個睡在路菲的臂彎里的小孩，如同一朵小小的睡蓮，靜謐如天使。頃刻之間，一股強大的暖意涌上她的心頭，順著鼻根涌上眼眶，眼角竟有些濕潤。

此后，每天兩人一大早匆匆忙忙地離家先送了兒子去托兒所，然后才到學校去上班，晚上又急急切切地下班到幼兒園把兒子接回家。這樣的生活，剛開始時，兩人還是極配合的。

但沒過兩個月，張云峰的大男子主義就原形畢露了，他認為每天做飯洗衣服哄孩子，甚至孩子剛拉了又尿，不小心磕了碰了，不吃飯又發(fā)燒了，張云峰認為都不是他的事，而是路菲這個當媽的事。

路菲的沉默，路菲的容忍，無形中助長了張云峰對她的輕視。又因為她越是沉默，張云峰越覺得不滿足；她越是容忍，他越覺得快活。

從此，生活的瑣碎全部由路菲一個人承擔了。一天天的，路菲慢慢地變得愛嘮叨了，開始愁眉苦臉了，開始心煩意亂了，開始丟三落四了，最后變成了一個不修邊幅的黃臉婆。張云峰也開始越來越晚回家了，最后甚至夜不歸宿。

無奈路菲種種的討好、種種的努力，那滿腔做母親的熱忱，那滿腔做母親的愛心，兒子丁丁就是不愿意喊她做“媽媽”。但丁丁每天晚上只要他累了、困了，他就會用一只小手霸道地捂住她的一只乳房，在她懷里舒服地依偎著，然后才安靜地閉上眼睛。

在丁丁的教育上，兩人的理念不同，路菲主張精細喂養(yǎng)，張云峰主張粗養(yǎng)。

今天晚上，丁丁沒有好好吃飯，張云峰吼了丁丁，路菲抱著兒子連聲說不哭不哭后，就開始數(shù)落張云峰對孩子的不管不顧，張云峰惱怒路菲心里只有孩子，結果爭吵越來越激烈，張云峰竟說出了“離婚”的字眼。

05

提出離婚后的張云峰只是偶爾回家。有一次閑聊，同事曾無意間說露了嘴，說張云峰牽著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在散步，那一刻，路菲終于確認張云峰不回家的原因，因為這個家對他已失去了意義，也終于意識到張云峰的無情。

她細細地分析了他這一年來的所作所為，發(fā)現(xiàn)張云峰真是太大男子主義了，一是太懶，他喜歡懶洋洋地躺上沙發(fā)上，對著手機屏幕開心地笑著。二是太饞，只要吃了好吃的東西，飯后紅光滿面的他就會銜著一根牙簽，滿足地躺在沙發(fā)上涮手機。三是自私，他每月只是把賺來的錢拿了一小部分給路菲，而當把錢遞給她時，她覺得他的表情驕傲極了，似乎在說：“瞧，我這樣待你，你多幸運！”他也不知道女人的苦處，更不會體諒妻子的難處。特別是他不高興的時候，他看誰都不順眼，在外面受了悶氣，回到家就加倍地發(fā)作。

想著想著，路菲就明白了，愛情對她來說，就是鏡中月，水中花。無論她怎樣努力討好 ，怎樣卑微到塵土，怎樣變得圓滑起來，也不能改變什么。愛情的那根線，似乎都被男人緊緊地攥在手中。當她的愛情之路走得開始順利時，那看不見的線就會逐漸繃緊；當她走得比別人順利時，那看不見的線就似乎使暗勁兒由四面八方向一個方面攥緊了。

于是，路菲決定把自己內(nèi)心深處，對愛情的向往和付出，以及內(nèi)心的痛苦和掙扎，都通通埋藏在心底。她決定將自己的真心和熱忱，全部讓給可愛的丁丁，忽然間，她覺得就有了動力，她知道只有學會愛自己，學會愛惜自己的身體，學會愛惜自己的靈魂，自己才能強大起來。雖然現(xiàn)在可能做不到，但她相信自己是可以做到的，畢竟人生的路還長著哩！? ?

有人說三十多歲的女人，就是熟透的果子，生活是果庫，家庭是塑料袋，年齡是貯存期。路菲深知自己是普通的女人，最初她對愛情不抱任何的希望，但她對生活是充滿希望的，當愛情來臨的時候，自己能夠緊緊地抓住了，并且過了幾年令人羨慕的愛情生活。相對于沒有得到過愛情的人，自己是幸運的，畢竟自己也曾經(jīng)擁有過。

路菲終于決定離婚了，于是離婚手續(xù)很快就辦理好了。路菲原以為丁丁會判給自己，沒想到公公婆婆慫恿張云峰去爭兒子的撫養(yǎng)權，還真爭贏了。路菲決定上訴，把丁丁的撫養(yǎng)權拿回來，畢竟張云峰再婚后很快就有孩子，而自己恐怕只能與丁丁相依為命了。

離婚后的路菲想安下心來，但那顆心卻沒法兒安定下來。慶幸的是，只要她一站上講臺，她就忘記了自己所有的不愉快和傷痛，于是，她把自己的全部身心再次投入到工作中去。

06

后來，在母親和同事的關心下，路菲逐漸從離婚的痛苦中走了出來。但由于之前路菲的情緒因為長時間的壓抑，有天晚上她洗澡時無意中摸到右乳有一小塊腫塊，使勁按壓下去，還有疼痛感。考慮到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她就打算放假后才去醫(yī)院做檢查。

暑假的第一個周五，路菲獨自一人去了醫(yī)院做了詳細的檢查，最后被告知是乳腺癌早期，于是她住院了，她的心情變得更加郁郁寡歡了，是同病房的米姨開導她，并用實際行動向她表明病痛是可以戰(zhàn)勝的，最后，她被米姨的堅強樂觀感染，調(diào)整好心態(tài)，積極迎接手術的到來。

當路菲出院的時候，米姨已成了她的忘年交。她同時答應米姨會時不時去探望老人。

時間就在指間悄悄地溜走，新學期的路菲似乎變成了一個大忙人，一方面，她為爭取丁丁的撫養(yǎng)權積極上訴著，另一方面，她又托著有一個千瘡百孔的身體，積極地投入到工作中去。此時的路菲，已知道自己的身體比世界上的其他很多身體，都要飽經(jīng)異于常人的磨難，唯有積極進取才能解救。

07

十月中的一個中午，路菲接一個自稱是米姨護理員的電話，說米姨想見她一面，還特意強調(diào)米姨已到了生命的最后時刻。

路菲到達米姨的家時，是傍晚時分。春節(jié)后的南方城市，北風呼嘯，寒意肆虐。

走進米姨的臥室，卻是非常溫暖。路菲望了望，屋子收拾得干干凈凈，有一陣陣淡淡的茉莉花香，絲毫不像是一個病人的房間。五十多歲的花姐正守在米姨的身旁。二米寬的大床上，米姨靠在一邊，只占用了極小的一個角。她瘦得仿佛一張未及染上顏色的皮影，在那蒼白得幾近透明的臉上，只有眼中的眸子依然是清澈的。

“路菲，你，你來了······”米姨用力地說出這些話，干枯的眼眶因此變得濕潤。

路菲一邊默默地向米姨走去，一邊用口中的熱氣把手心哈熱，接著又用力地搓了拼，直到手心滾燙，才輕輕地握住老人的手。路菲覺得老人的手就像一根枯枝了無生氣。

不一會兒，米姨仿佛睡著了，緊閉著雙眼?；ń銕贩栖b手躡腳地來到了客廳，燈被打開，瞬間明亮的日光燈把整個客廳照得如同正午。

路菲看著花姐問：“米姨這兩天都是這樣嗎？”

花姐淡淡地說：“是的，她基本上沒有什么痛苦，只是極為衰弱。身上所有的零件似乎都衰竭了，就是人們常說的，油干燈滅?！?/p>

“我覺得米姨剛才的神志很清楚?！?/p>

“癌癥病人的神志基本都是清醒的，我也不知道這是她運氣還是壞運氣?！?/p>

“當然是好運氣，好福氣了！能夠掌握自己到最后一分鐘，怎么能是壞運氣呢？”

花姐嘆了一口氣說：“路小姐能來，對老米來說，就像是靈芝一樣有奇效呢。我護理過的孤寡臨終病人多著哩，咽氣的時候，根本沒有人在身旁。老米算是有福氣了，走了也不會孤獨?！?/p>

“花姐，你這樣無微不至地照顧著米姨，你也是她的親人?！?/p>

“老米也說我是她的親人。唉，我們都說了這么久，估計老米可能又清醒了，我們進去吧。”

08

坐在床邊的路菲，此刻清楚地知道，癌癥的死亡通常是非常緩慢的，大概是讓患者有足夠的時間與親人告別并交代后事吧？當米姨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再也無法忍受疼痛，知道自己已經(jīng)離死神越來越近了，于是她就委托花姐幫她聯(lián)系自己。

此時的米姨安安靜靜地平躺在床上，微闔著眼睛。路菲覺得她的眼皮有點浮腫，讓她的臉看起來有些許變形，但她的臉依然是平和的。見她的嘴唇很干燥，花姐用一個棉簽蘸了溫水，輕輕地為她擦拭著。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過去，死亡就這樣慢慢地駕臨。只是米姨并沒有再醒來，人們口中的回光返照的光芒似乎不愿意光臨，路菲和花姐默默地坐在床邊，好像等候著睡蓮綻放開出花心。

許久，路菲看到米姨的身體猛然悸動了一下，路菲相信米姨應該是感知了自己到了最后的時刻。隨后，路菲聽到米姨的呼吸越來越緩慢，如同嘆息一般。

路菲把手放在米姨的手腕處，感覺她的心跳微弱到好像一只幼蟲的蠕動。再抬頭看她，只見她的眼簾再也沒有打開，就像一扇蒼老的百葉窗永遠地關閉了她。路菲鼻頭一酸，連忙側過身，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等路菲轉頭再望向米姨，發(fā)現(xiàn)她身上的皮膚迅速地退掉所有的顏色，仿佛就是那切下的蠟片。

就這樣，在這個春初的夜里，死亡被米姨演繹成了一泓秋水，安靜地、悄無聲息地走了。

看著米姨身體如同燃盡了卻不肯倒下的香灰，雖然不堪一擊，卻又顯得那么莊嚴。路菲似乎感覺到米姨正在精神抖擻地俯瞰著她們，臉上充滿了平靜與歡愉。路菲在想：也許是因為她已經(jīng)徹底地從人生的苦難和病痛的折磨中走了出來，帶著最后唯一的尊嚴，將無憾地走向天堂，去享受她應得的那一份快樂和幸福吧？

走出米姨家的路菲，抬頭看見遠處的天空漆黑的天空中還有一抹深藍，參天的木棉樹直指天空。近處的路燈變得孤獨凄涼，草地上的草還是枯黃的。而空中那些水汽凝成水珠，仿佛走過遙遠又崎嶇的山路，被無數(shù)烏云折磨和裹脅，終于變成了雨，悄悄地濺落在路菲的發(fā)絲上。

路菲此刻深深地感受到生命是可貴的，自己還年輕，為什么不與命運抗爭一下？一個老人家都能尊重生命，為什么自己一個癌癥早期且已治好的人就想放棄呢？自己應該走出情感的誤區(qū)，畢竟一個積極向的人的感情世界是豐富多彩的，欣喜或悲傷，痛苦或快樂，既有絲絲的愉悅，也會有淡淡的憂傷。愛情只是感情生活中的一部分，自己有愛情已失去就不要再強求了，應該與消失的愛情揮手告別！何況自己不是還有一班可愛的孩子，幾個知冷知熱的親人和朋友嗎？最重要的是丁丁正等著自己的關心和照顧！

路菲的視線漸漸模糊了，對著空蕩蕩的馬路朝米姨家的方向揮了揮手，她微笑著關上車窗，一顆晶瑩的淚滴，順著她的臉龐滑了下來。